她们进了一个聚落。
没名字的地方随处可见——或许这里前几年还不是无名村镇，但现在入口的牌子上只剩一根歪掉的金属桩子，权当狗链的支点。狗看见她们的车也没叫，尾巴夹着躲到墙后去了。
她们停下车，卸了一点库存出来。风吹在肉上，冷气散得很快，连带着车尾也开始滴水。店长一边擦刀，一边拍拍店员一脚，让她去支炉子。
“烤点热的——存货该处理了。”店长长叹一口气，72小时拉力赛的结果居然是烤肉——真糟糕。
但店员没有多余的想法。支起烤架的她已经将肉穿好了。烤肉串是随做随卖的，所以她选择了土耳其烤肉——油烟升起来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围过来看——震惊于肉的存在的她们甚至不敢问价格。
“吃了就此生无悔的真肉~我们在进行复兴畜牧业的实验哦？”
还是一如既往地油嘴滑舌，店员笑着切下几块肉，被她们腌得足够像猪肉，这就够了。
她们卖肉的方式就像那个维修员推销自己所谓新打的铁钉，没人在意来源，也没人打算追根问底。
直到那人出现。
她穿得像是从废土图书馆里翻出来的外套，蓝灰色的夹克上破了几个洞，却还规规矩矩地系着扣子，头发乱七八糟，眼镜滑到鼻尖上，但却无法挡住她眼中的亮光。
她没看肉，直接朝店长走来：“你们有没有——种子？”
店长没抬头：“种什么的？”
“都行。蔬菜，豆子，粮食类也行——我出双倍，三倍都可以。”
店员看了他一眼，问：“你要拿种子干嘛？种地？”
“种地。”那人有点急，“我们聚落在复耕一块地，但气候不稳，土壤也没测试过，我听说你们这边可能带着物资……”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店长终于抬头，刀在手上转了一圈，停下，像是在剔指甲。
“……猜的。你们既然实在做复兴畜牧业的实验——大概总不可能没有私聊。”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嘴快了，马上又笑着补了一句，“有的话我就买，没带的话就当我没说。”
店长看了店员一眼。店员默默地回车上拿出了那个破袋子——没有标签，沾着淡淡的血渍。农夫的血已经被短暂的时光湮灭。
“这个，”她说，“钱或者盐都可以。我们缺盐。”
她眼睛都亮了，几乎是抢了过去——店长摇摇头，示意店员不要阻止。对方嘴里念着什么“原种”“未发芽”“没被辐射尘影响”之类的鬼话，这些她们自然没兴趣听懂。但接下来的东西大家都明白——这位戴着眼镜的学者小姐从背包里拿出几枚串在一起的硬币，还有一包盐。
“全都给你们，这批种子能种活，我们那边的孩子就能吃上点——正经粮食了。”
她说得很认真，捧着那个小袋子，就像捧着整个世界。她走得很急，大概是怕她们反悔。风吹着她瘦得跟杆子似的身影，一路卷过土路，吹进炉子里，把烤肉架吹得吱吱响。
“瘦得跟柴火似的。”店员说。
“柴火也能烧。”店长懒洋洋地回复，显然，她更中意烤肉。
“为什么她想买种子？”
店长想了想：“大概觉得种子能长出希望吧？”
“那她不饿吗？”
“饿是饿的。但她大概还在履行着旧时代的信条吧。”
“嗯，那她应该也不好吃——你觉得她会看出我们的肉吗？”
“我怀疑她连真肉都没见过。”
风又大了点，炉边的肉开始卷边。
“还剩下一点。”店员说，“继续卖吗？”
“卖吧。”店长掸了掸围裙，“学者吃不饱，别人还在找肉吃。”
“那你呢？”她切下边上略带焦边的肉，用纸裹起来，递给店长。
“我？等着肉送上门吧。”她拿着手中的烤肉，抬头看向天空。
一成不变，如同她们的日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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