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山观外，难民营地附近，一个帐篷外贴满符纸的小营地。

“女侠！女侠！救命！”

帐篷里面传出的声音叫住了路过的无常。

帐篷里的人看样子很惊恐，无常靠近了，他也不敢打开门。

“冷静点，怎么了。”怕把里面的人吓到，她只好站在营地附近，隔的远远的问道。

“有妖怪……有妖怪在追我！师姐……师姐和师兄都被……都被它吃了！”里面的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可是，无常环顾一周，也没发现什么妖怪。要说有，也只能是在观外的森林里。

无常猜他说的应该是森林里的妖怪，这个小营地的确离森林太近了。

“这边离森林太近了，收拾收拾，和难民营地的大家住一起吧，那边安全些。”

正说话间，不远处，走过来个人，手中拿着把剑。

离得近了，无常才看清，这人是蜀王祠遇见的那个女道士。

无常眼尖，她看见女道士的眼睛变得血红，那完全不是人所该有的眼睛，那是——心魔！

发现女道士已经被心魔控制的无常，握紧了手中的齐云初雪。

“师姐！师姐！太好了，你还活着！”可是帐篷中的人却管不了那么多，迅速打开帐篷，冲向了远处的女道士。

那人抱紧女道士，口中呜呜的说些什么“妖怪”、“开鼎炼丹”、“师父”、“三清铃”之类的话。

无常这才看清，帐篷里冲出来的这个人，也是道士打扮。

之所以否认自己的身份，想来是把无常当成洗劫真武观的大西军了。

但是，已经心魔化的女道士却完全听不进去小道士的话，持着剑，刺向了抱紧她的小道士胸口。

一剑贯穿！

小道士带着惊愕的表情，捂着自己的胸口，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什么！”无常握紧了手中的刀。

“铛！”金石相交，女道士挥刀挡下了无常挥来的刀刃。力道之大，让战斗多年的无常也后退了半步，甚至握刀的虎口被震的现在还在颤抖。

“这就是……受心魔控制之人的力量么……好强……”

“铃～铃铃。”她腰间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女道士听见这铃声，突然变得很痛苦的样子，抱住了自己的头，“对不起……对不起……师弟们……师父……三清铃！”她眼中的血红也消散了一些。

“三清铃？！”无常想起来了，那是她在蜀王祠附近找到的，因为不知道有什么用，便一直挂在腰间。

于是，无常从腰间将三清铃解下，慢慢靠近头痛欲裂的女道士。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她缓缓摇动三清铃。

随着铃声越来越近，女道士也愈发的头疼。终于，“啊！”的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眼中的血红也已完全消失。

铃声暂时压制住了心魔。

“这是……哪里……”良久，女道士终于缓过神来。

“这里是真武山，附近是难民们的营地。”无常不敢松懈，她也不确定女道士是否又会心魔化。

“这是……师父的三清铃！”女道士扶着额头，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了无常手中的三清铃。

“他你认识吗？你刚才心魔化的时候杀了他。”无常用刀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死不瞑目的尸体。

女道士一听，低头一看，然后她“啊！”的一声，昏死过去。

无常一看，没办法，只好背起女道士把她带回了难民营地，然后把小道士的尸体放在她附近。

夜晚。

难民营地的所有人，包括累了一天的无常，都睡下了。

但是，有一双眼睛却睁着，那个女道士。

她叫黄剑娥，道号清元。小道士是她的师弟，道号无为子。

降妖的紧要关头，黄剑娥抛弃了无为子和另一个师弟平阳子，备受心魔折磨的她，在昨天夜里，被心魔所控制。

平阳子葬身妖怪腹中，好不容易生还，即使被妖怪吓疯却还在担心她的小师弟无为子，又在今天，被她亲手所杀。

半夜，昏死的她终于醒来，怀着对两位师弟的愧疚，偷走了无常挂在腰间的三清铃和平阳子师弟的遗物七星剑，然后背着无为子师弟的尸体，离开了营地。

真武山观外，山后一处僻静的竹林。

“呼——呼——”喘着粗气的黄剑娥，把腰间的三清铃和七星剑解下，放在无为子的尸体旁边。

她抚摸着无为子的脸颊，想起随师父学道时，小师弟追着她喊师姐的模样。

小师弟很年轻，学道时才不过十岁左右。那时的她，虽比无为子年长，却也只有十五岁，仅比平阳子大两岁。

作为师父的亲传大弟子，她曾经在师弟面前保证过，自己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想着想着，泪痕爬满了她的面颊。

如今，兴旺百年的真武观，被大西军洗劫一空，其他师兄师弟们都死在了保卫道观的战场上，仅仅因为外出降妖而活下来的他们三人，其中两人，一个葬身妖腹，另一个被妖怪吓疯后又死他最敬爱的师姐手中。

“黄剑娥，你还有什么颜面苟活着。”看着水坑中的倒影，她质问自己。

挖好三个坑，黄剑娥将师父的遗物三清铃，平阳子的遗物七星剑，以及小师弟无为子的尸体分别葬在坑中。

远处汩汩的溪水声传来，黄剑娥决定去洗个澡，她自从抛下两个师弟后，没睡过一个好觉，也没洗过一次澡。

褪去道袍，这几个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的身上早已布满灰尘和疲乏。

两刻钟后，赤身裸体的她走出水中。

“真舒服啊。”黄剑娥伸了个懒腰。

她没有穿衣服，不过，也不需要穿衣服了。

黄剑娥径直走到三个新坟前。

先给师父，接下来是平阳子师弟，最后也是她最对不起的无为子师弟，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师弟们，作为师父的徒儿和你们的师姐，没什么祭奠你们的，就用我这条命吧。”

与其一生被心魔折磨，不如拿来祭奠师父和师弟们。

黄剑娥跪下，拔出自己的剑，右手持着，抵在脖子上，为了防止一会人头乱滚，她左手抓着发髻。

用力。

刃锋割进皮肉，割开她的喉咙，血陡然间喷薄而出，撒在她面前的三座坟茔上。

刃锋继续深入，切断喉管，她此时有些呼吸困难，血已经从口中溢出。

轻轻吐出血水，左手用力，稍微将自己的头向后掰了点，好让右手的工作更轻松一些。

刃锋割开食管，她感觉到胃中在翻涌，尽力压住腹中的翻江倒海，左手更用力向后掰了些。

突然，她感觉脑子就像被什么炸了一下，那是刃锋接近颈椎神经的信号。

刃锋与颈骨角力，可人的骨肉怎么能抵挡的住金石铸造的剑呢。

虽然费劲，但还是剑锋更胜一筹，连续不断的割锯，颈骨最终还是被割开了一个缝，然后慢慢扩大，扩大。

耗尽全部的力气，剑刃终于摆脱了颈骨的束缚。

现在就只剩下一层皮肉了。

已经没有力气的她，把剑扔在一边，然后双手抓住自己的头，用力。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黄剑娥感觉自己的视野变的低了许多。

“终于割下来了。”

她的无头尸体用仅存的一丝力气，把她的头摆在正面对着三座坟茔的位置。

接着，失去了大脑的控制，尸体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颈血喷洒。

看着自己的血雨，黄剑娥闭上了眼。

她看见，彼岸，师父和师弟们正在等着她。

一个月后。

三座坟茔上，冒起了红色的小花，红的像血。

坟前，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道袍，干干净净的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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