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我只有9岁，就进行了人生中第一次犯罪。我发誓，我是好孩子，我要帮助苏小姐和爸爸妈妈共同快乐幸福，唯有犯罪一条路可走……

今天上午，我们又去公园玩，漂亮的妈妈和苏小姐身穿轻盈的连衣裙，拥着英俊的爸爸，可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我们在清新的树林间慢悠悠地走，妈妈和苏小姐一左一右地牵着爸爸，人类、改造人，几乎所有过路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会盯上我们一会儿。我这个做儿子的都非常羡慕，立志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娶两位妻子。爸爸说，他是在学校遇到妈妈的，可我没有进过学校呀，只能找机会迎娶两位苏小姐了。

在一段无人经过的路，妈妈拉下医用口罩，大口呼吸，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们很累啦，我知道你们很累啦。”一边把爸爸和苏小姐往路边的长椅拽。于是，他们都坐到了长椅上，爸爸和苏小姐脱了口罩，给我留了中间的位置，招呼我一起坐。不过，我不光不累，还聪明地知道，如果我躲到别处去，就能偷看到他们的亲密动作，说不好，还有他们不想让我直视的那种呢。所以，我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在长椅上压一会会儿。

我告诉他们：“我要去附近转转。”

妈妈和苏小姐微笑地看着我，爸爸说：“别跑太远了，雅可夫。”

我一溜烟跑开了，躲到了刚来的拐角后面。我探出脑袋，他们还没有开始，只是妈妈和苏小姐反踩住低跟鞋，高高翘起一条腿，晾晒分别包着咖啡色、黑色丝袜的双脚。我等啊等，妈妈果然第一个不老实，她放下手机，一扭一扭挪到爸爸身边，把垂着猫耳的灰白色脑袋往爸爸的胸膛靠，苏小姐见了，皱皱眉，把手机扔进挎包，也要把落着咖啡色卷发的脑袋靠上去。爸爸干脆向她们的后背伸出手，一人一边地抓住她们的臀，她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随着爸爸两手的“收拢”而渐渐坐正。妈妈和苏小姐扭过身，凝望着爸爸。

爸爸笑着说：“我不敢想象两位会继续做什么。”

苏小姐歪了歪头，说：“嗯……我不会做什么，我是淑女。”

妈妈合上眼，拼命点头。

苏小姐“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芙洛夏，你是淑女？”

妈妈把“咖啡腿”伸过爸爸的双腿，用她的“咖啡脚”轻轻踢了一下苏小姐的“黑脚”：“总比某个全程翻白眼的色女要强。”

“你、你个……”苏小姐鼓着脸颊，也用自己黑脚的五趾把妈妈的咖啡脚按回去。

妈妈不服，抿住嘴，用咖啡脚背猛撞了苏小姐的黑脚掌，苏小姐双眼圆瞪。于是在爸爸腿前，妈妈与苏小姐之间爆发了你一踢我一踹的“脚战”。多么有趣啊，我喜欢爸爸与妈妈、苏小姐——两位妻子的亲密动作，可他们在我面前都表现得太矜持了……

我们汇合后再走，妈妈和苏小姐搂着爸爸，就像两只真正的猫咪，用凸出的胸部对爸爸的胳膊刮来蹭去。在一片露营地，有好多人在看我们，甚至专门从帐篷探出脑袋呢。他们都很友善，在对我们微笑，还朝我挥了挥手——妈妈和苏小姐的眼中是只有爸爸的。有个光着上身、皮肤是古铜色的猫郎，把刚喝进嘴的饮料喷了出来，被喷了一身的姐姐恶狠狠地瞪着他，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来回摇——哥哥就羡慕我的爸爸吧！

我听到妈妈大喊道：“我们——比一比！谁先松开老公，谁今天洗碗！”

好大声！更多的目光聚来了，看腻的人也把脑袋扭了回来。我感到脸上发烫，想要蜷起尾巴，转过身，看到妈妈和苏小姐紧抱着爸爸的手臂，脸蛋都羞得通红。

苏小姐的脸红得更像烙铁：“我、我苏晴明……不会怕你的！”

爸爸苦笑地看着我，他的两位妻子一人一边地折腾他的手臂。

我们走啊走，走啊走，前面朝我们过来、看我们热闹的路人没有减少，可到底快离开这片露营地了。妈妈和苏小姐还在较劲，她们死死地盯着对方，咬牙切齿，发出仿佛拼尽全力的呻吟声，而我的爸爸仅仅面色微红，挺直身板地走他的路。

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大声交谈，用的是一种我有点熟悉，却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在声音的源头，我发现是几个肤色和苏小姐一样偏黄的哥哥姐姐，在轻蔑地对我们指指点点。我望向苏小姐，她没有松手，脸却微红下来，甚至有些阴冷。她……听懂了什么吗？接着，他们讲出了句简单的英语：“Easy girl”，翻译过来是“简单女孩”。

妈妈察觉到了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爸爸也停下脚步，跟了一句：“苏小姐？”

“先继续走吧，”苏小姐平淡地说，“他们太吵了。”

我们远离那些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后，苏小姐松开爸爸，完全站直了。“我输了，今天我洗碗。”她说。她瞅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朝妈妈使了个眼色。她靠到爸爸的猫耳边，妈妈也凑到这里，她用手掩着嘴，和爸爸妈妈说了悄悄话。

“什么，什么呀？”我好奇地问。

苏小姐刚要张嘴，爸爸先开了口：“那些家伙与苏小姐同属华埼人，他们不喜欢苏小姐加入我们的家庭，在议论苏小姐。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苏小姐。”

苏小姐难堪地笑了笑，妈妈摇摇头，苦笑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喜欢苏小姐和我们共同生活？我想起妈妈说过的一句话，问：“是因为没有结婚证吗？”妈妈曾告诉我，我和爸爸有证件证明关系，而妈妈、苏小姐却没有证件证明她们和爸爸的关系。妈妈和我们都是改造人，不在乎，而苏小姐是人类……

苏小姐愣了一下，瞅了瞅爸爸和妈妈：“嗯……是，是啦，我们没有领结婚证。”

“为什么没有领结婚证，苏小姐不是爸爸的‘第二妻子’吗？”

苏小姐橘色的眼睛滴溜一转，点点头：“我确实是斯捷潘的‘第二妻子’。可是，所有改造人都领不了结婚证，无论是与人类，还是其他改造人。这是规定呢，改造人只能私下组建小家庭。”

妈妈笑着说：“是呀是呀。”

我望向爸爸：“真的吗？”

“苏小姐说的完全正确。”爸爸也笑了。

我恍然大悟，他们没有结婚证，这就是原因！而如果我帮他们弄到了结婚证，再有人说他们坏话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掏出结婚证，大声读：“我们已经于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结婚，请不要再打搅我们！”那些人就肯定说不出什么了！可是，我听说，结婚证都是国家发的，想要获得，岂不是只能自己搞出来？私自制造文件，这是犯罪吧……我们能不这样做吗？连神通广大的爸爸都没有解决的事，应该是不能了吧……

下午，我们离开公园，返回我们的小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助他们弄到结婚证，哪怕这是犯罪！苏小姐也是我们家庭重要的一份子，不能让别人瞧不起她！她教我英语和中文，还会送我特别的礼物，为我们做好吃的中餐，我像喜欢爸爸妈妈一样喜欢她，不想让她难过！我们路过一家印刷店，看到它，我忽然知道可以怎么行动了。

我转过身，望着他们说：“我申请离队！柯谢尼娅·伊利尼奇娜让我打印一些学习资料！”

爸爸问：“你的钱够吗，雅可夫。”

我掏出我的小钱包，打开瞧了两眼，里面的钞票满满当当：“足够！”

爸爸刚要点头，妈妈突然死掐他的胳膊。“亲爱的，需要我陪你一起吗？”妈妈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我扫过爸爸、妈妈和苏小姐，使劲摇头。这可是犯罪，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不牵连到任何人。我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就跑到斑马线前，趁车少的时候小跑过去，奔向那家印刷店。爸爸是不担心我的，只有并行的妈妈和苏小姐回头望了我几眼。

在那家店的玻璃门前，我停下了脚步，因为我看到前台坐着个正在看电脑的叔叔！我想找一家店员是姐姐的店——这种店其实更多。最好店员是猫娘姐姐，猫娘姐姐一定能理解我们。可是，我不能跑得太远，时间长了，爸爸妈妈和苏小姐会为我担心……我咬咬牙，拉开门进了去。我先问一问，他不赞同我的计划，大不了……我给封口费！

见到我，叔叔愣了一下：“欢迎光临，我可以提供什么帮助？”

我使劲深吸一口空气，说：“不管行不行，可不可以帮我保密？”

“哦？”叔叔仔细打量我，“可以，小猫郎，什么事儿？”

“可能会犯罪的事。”我好心警告他。

叔叔惊讶地瞪起眼：“有趣有趣，什么事儿？”

我再次深呼吸，一鼓作气地说：“我——我要打印三张结婚证！用硬卡纸！”

“小猫郎，你打印这些做什么？”

“我的猫郎爸爸娶了两位妻子，其中一位是人类，今天因为没有结婚证被人议论。我要帮他们弄到结婚证，这样就能让那些人闭嘴。”

叔叔“哈哈”大笑，我掏出钱包，拔出几张钞票证明我付得起这个钱，他同意了。他把我带到休息室，为我倒了杯水，捣鼓了超过半个小时，终于递给我三张热乎的卡纸。我仔细观察三张结婚证，样子有点奇怪，我依稀记得，午餐时搜索到的结婚证，文字死板僵硬，没有它们的花边，还变了很多东西——比如被麦穗围着的苏联国徽，变成了动画风格的猫爪印。很可爱，叔叔给我的结婚证，比我在网上找到的要漂亮很多。

我问他：“叔叔，结婚证是这样的吗？”

叔叔两手叉腰，自信地回答：“当然，这是你爸爸和两个老婆的结婚证。”

我付完钱，向他道谢，握着三张结婚证小跑回了家。在爸爸为我租下的公寓出租屋，爸爸妈妈和苏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一见我开了门，沙发上的妈妈和苏小姐就放下手机，厨房里的切菜声也短暂地停歇。妈妈和苏小姐已经摘下防范肺炎疫情的口罩，我看到她们不仅扫视我的全身和手里的结婚证，两张鲜红的小嘴也齐刷刷张开……

妈妈换了副笑眯眯的表情，问：“怎么这么久呀？”

苏小姐看了看手机，也说：“都过40分钟了。”

我得意地笑了。我关上门，换了鞋，清了清嗓子，把三张已经凉掉的结婚证递给了她们，无比郑重地说：“妈妈、苏小姐，你们和爸爸把这三张结婚证填了，就是正式的‘夫妻妻’了！如果有人再议论你们，你们就可以拿出来读给她们听。”

爸爸的两位妻子愣住了，他在厨房里的动静也止住了。

“雅可夫……”

苏小姐看了看结婚证，眨了眨橘色的双眼，她的眼中正在出现水的光泽。她将结婚证抱在胸前，缓缓走到我身边，吻了一下我的脸。妈妈也抱住了手中的结婚证，来到另一边，轻轻留下自己的吻。厨房中的爸爸“哈哈”地笑，他夸奖我道：“雅可夫，你真是细心的好孩子啊。”我的脸已经沸腾，我的双手死死地掐住裤侧，就好像是我结婚一样。

我压低脑袋冲进洗手间，排空膀胱并认真、仔细地洗脸。回到客厅，我看到爸爸妈妈和苏小姐正在围着桌子签字。苏小姐不懂俄语，爸爸妈妈便坐在她的两侧，用手中的笔，一词一句地为她讲解那些现代西里尔字母组合。我听到苏小姐在小声抽泣，妈妈放下笔，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几个单词就把你难哭啦？”妈妈说。苏小姐“噗嗤”一声，变得哭中带笑。爸爸立起猫耳，抬了头，望向正在旁观的我，向我面露微笑。

我爱他们，能够清除他们的烦恼，让他们快乐幸福，我想，我的犯罪是值得的……可惜，我牵连了无辜人——印刷店的叔叔，希望他可以宽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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