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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5 高中生的「日常」重度依赖

[db:作者] 2026-10-21 18:06 p站小说 84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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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车来得很准时。

我刷了卡,习惯性地往后门挪,在靠窗的角落站定,把沉甸甸的书包抱在胸前。

坐校车的全是四中的学生,一张张没睡醒的脸挤在狭窄的过道里,车厢内弥漫着手抓饼的油气和让人窒息的困倦低气压。

周一。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时候,身体简直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抗拒的反应。周末两天过得实在太快,周六下午被老妈强行塞去老方补习班的怨气虽然消了大半,可周日在家刷了一整天题的疲惫,此刻还结结实实地坠在眼皮上。

我没找到座位,只能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颠簸,靠着冰凉的金属扶手闭眼补觉。意识有些涣散,但在脑海深处,有个念头却像水面上的涟漪,轻缓又执着地荡漾开来。

光是知道它的存在,想到明晚就能再次被那具完美的女性躯壳紧紧包裹,周一的早晨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伴随着一个刺耳的急刹车,校车到站了。我被晃得彻底清醒过来,收住嘴角那丝不自觉的笑意,裹紧宽大的校服快步走进校门。

现在是早读时间,教学楼里的阶级感在此刻分外鲜明。从一楼的楼道口就能听见声音,越往上走,那股子嘈杂就越明显。

重点班的朗读声整齐有力,单词和古文咬得字正腔圆,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种暗暗较劲的氛围;等爬到我们高二这层,声音就散了,背单词的、抄作业的、聊八卦的、偷吃早餐的,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我们高二十班在走廊尽头。

我推开后门进去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大半。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围在最后一排传看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靠前排的女生小团体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大概又是哪个爱豆出了新物料。

我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四排。这间教室早被无形中分了三六九等:讲台底下是吃粉笔灰的重灾区,中间几排是学霸们的核心奋斗区,再往后就是混日子的休息区,以及我这种透明人的地盘。

“哟,泽雨来了。”

小胖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他庞大的身躯趴在桌上,下巴垫着胳膊,手里攥着个肉包子,嘴里还塞着半口,含混不清地冲我抬了抬下巴。

“早。”我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早个屁,”小胖艰难地咽下包子,突然贼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哎,你周六晚上看雨落学姐直播没?我草,她换了双油光黑丝,那绝对领域绝了……”

“你作业写完没?”我猛地打断他,动作有些僵硬地从书包里抽出那张没做完的物理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小胖正上头的话题被硬生生掐断,他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卷王”,悻悻地缩回了后排。

我低下头,死死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握笔的手指有点发凉,掌心却渗出了一层细汗。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听到那个名字从小胖嘴里蹦出来、听到他用那种语气意淫着那双黑丝的时候……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我用力咬住笔帽,把那股背德悸动压回心底,把注意力重新钉在眼前这道该死的物理题上。

教室后门再次被推开,赵启铭顶着一头没怎么打理的碎发晃了进来。他校服拉链敞着,路过我座位时,用他那招牌的死鱼眼瞥了一眼我桌上惨白一片的卷子。

“周六的卷子还没写完?”

“……还差最后两道大题。”我头也没抬。

“加油。”赵启铭毫无同学爱地甩下两个字,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掏出手机往桌洞里一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熟练地闭眼补觉。

早读的铃声终于打响,教室里的嘈杂声勉强收敛了几分。语文课代表站到讲台上扯着嗓子喊“翻到第几课”,零零散散的朗读声这才敷衍地响了起来。

我嘴里机械地跟着念着课文,眼睛虽然盯着卷子,可脑子里一半是安培力的公式,另一半却全都是那双裹着油光黑丝的大长腿。

直到早读快结束的时候,许安乔才踩着铃声的尾巴,急匆匆地从前门溜了进来。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椅子上一瘫,长长地“嘶”了一口气,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活像刚跑完八百米体测。几缕碎刘海被早上的冷风吹得有些翘,她伸手胡乱压了压,压下去又倔强地弹了起来,她索性也就不管了。

“困死我了。”她侧过头凑过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鼻音,“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还行。”我没抬头,继续跟最后一道大题死磕。

“哎,江湖救急,借我抄一下英语单词。”她用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昨晚实在背不下去,看到第十个就开始犯困。”

我顺手把英语本推过去。余光瞥见她抓过本子开始飞快地誊抄,字迹写得又快又潦草。

视线稍微偏移一点,就能看到她微微翘起的鼻尖。她抄着抄着,又习惯性地用笔帽去戳自己的脸颊,软软的腮帮子被顶出一个小小的窝。

“对了,”她头也没抬,手下的笔还在狂舞,“下周就是圣诞节了啊。”

“嗯。”我看着桌上的卷子,顺口应了一声。

“咱们学校这破规矩也是绝了,”她停下笔,侧过脸看向我,那双漂亮的杏眼弯了起来,“非得把元旦晚会提前到跟圣诞节一起过,美其名曰什么‘让大家元旦收心好好准备期末考’。”

“不过也挺好,”我接了一句,“起码晚会那天下午就不上课了。”

“是啊,总算能喘口气了,难得的休息时间呢。”她压低声音凑过来抱怨,肩膀一抖一抖的,校服外套随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上课铃就这样突然响了,教室里沸腾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摁住,瞬间安静下来。

陈峻准时踩着铃声的尾音出现在前门口。

深色的polo衫一丝不苟地扎进裤腰,黑框眼镜后的脸没什么表情,嘴角永远是一条直线。他手里夹着教材和三角板,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全班,那目光像X光,扫到谁谁都得把脊背挺直三分。

"翻到昨天那套卷子,最后一题。"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讲得清清楚楚。

……

终于熬到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瞬间像解了冻的河,哗啦啦地活泛起来。

我趴在桌上长舒了一口气,刚想闭眼歇会儿,后门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门。

“泽雨!启铭!胖哥!人呢?”

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整层楼能把“胖哥”喊得这么理直气壮又毫无恶意的,只有一班的吴迪。

他和刘浩然一前一后从后门晃了进来。吴迪敞着校服外套,里面套着件亮眼的篮球背心,他比我们都高出半个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下午体育课打球不?”吴迪极其自然地把半边屁股靠在小胖的桌沿上,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瓶冒着冷气的运动饮料,拧开猛灌了一大口,“我们班那帮人说要约一场,正好周一体育课是我们两个班一起,缺人,你们几个过来凑凑数。”

“我?”小胖指着自己那身肉,一脸惊恐,“你让我上去当活靶子?”

“你往篮底下一站就行,挡拆总会吧。”吴迪笑得没心没肺,“就你这吨位杵在那儿,谁过你都得绕个大半圈。”

小胖被这番“夸奖”搞得哭笑不得,想反驳又找不着词,最后只能哼哼两声认了。

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损,嘴角不自觉地跟着翘了起来。吴迪就是有这种魔力,他往人群里一站,周围黏腻沉闷的空气都能跟着松快几分。那种浑身上下溢出来的、理直气壮的自在劲儿,是我在男生圈子里能接触到的、最纯粹的“阳角”能量。

“泽雨你来不来?”吴迪突然转头看向我。

“我……算了,我连运球都运不明白。”我摆摆手。

“就是不会才要练啊。”吴迪还想劝,坐在我前面的赵启铭头都没抬,死鱼眼盯着手机屏幕幽幽地接了一句:“他体育课跑个八百米都能喘成狗,你让他上球场,那是给他上刑。”

“去你的。”我瞪了赵启铭一眼。

几个人顿时哄笑起来,走廊里别班的人来来往往,我们五个就这么挤在教室最后一排,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淡,课间十分钟被填得满当又鲜活。

预备铃响了,吴迪和刘浩然起身准备回一班,临走时吴迪还不忘回头嚎了一嗓子:“中午食堂一楼老位置见啊,谁也别跑!”

我冲他挥挥手,目送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初冬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吴迪刚才靠过的那张课桌边缘,亮堂堂的。

中午的食堂永远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战役。

我们五个人端着铁餐盘在人群里挤了半天,总算在一楼角落抢到了那个固定的空桌。吴迪饭盆里堆了满满一座小山似的米饭,刚一坐下就开始风卷残云。

“你别吃这么急,”刘浩然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青菜,推了推眼镜,“碳水摄入太快容易导致胰岛素分泌飙升,下午第一节课你绝对得睡死。”

“我下午第一节本来就准备睡啊。”吴迪理直气壮,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回击。

“……行吧。”刘浩然明智地放弃了对单细胞生物的科普,转头跟赵启铭讨论起昨天某个数码UP主折腾视频。小胖见缝插针,又试图把话题往游戏上引,被我一个无奈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埋头对付餐盘里的土豆丝。

我夹着一块有些煮老的白菜,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嚼着。食堂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打饭窗口阿姨的吆喝、铁勺碰撞不锈钢餐盘的清脆声响、远处不知哪个班男生起哄的怪叫……这一切混成了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暖融融的白噪音。

这种时候,我总会生出一种极其奇妙的抽离感。明明我就身在其中,被这群死党围着,听着他们毫无顾忌的笑闹,却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我能听见,能看见,能跟着扯开嘴角笑,可那股子热闹和鲜活始终是他们的,我只不过是借着凑近的距离,分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边角余温。

下午的课在半梦半醒的拉扯中艰难熬过。老方的物理课刚好讲到电磁感应,内容和周六补习班讲过的重叠了很大一部分。听着她干脆利落但缺乏起伏的嗓音,我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开始涣散。

直到胳膊肘突然被什么硬物轻轻戳了一下。

我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去。许安乔正目视前方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手里却悄悄把她的物理笔记本往我这边推了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道我刚才走神漏抄的关键例题。

我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句“谢了”,赶紧拿起笔把笔记补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她虽然没转头,嘴角却偷偷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

天从午饭后就开始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闷得人发慌。等到下午第三节上课铃响的时候,细细密密的雨已经落了下来,算不上大,但足以让四中那片原本就不怎么样的绿色塑胶操场变成湿滑的泥地。

体育老师站在器材室门口看了一眼天,大手一挥:“体育馆,一班和十班的,都过去。”

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室内体育课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意味着自由活动,不用跑圈,不用做那套折磨人的素质训练。

四中的体育馆在教学楼西侧,是个不算大的钢架结构铁皮棚子,地面铺着塑胶,大概只有两片篮球场的大小。我们十班加上一班,两个班六七十号人涌进去,脚步声和说笑声在空旷的棚顶下嗡嗡地回荡。

按惯例,先绕场地慢跑两圈热身,再做一套拉伸。体育老师“自由活动”四个字一出口,男生们呼啦一下全涌向了篮球场。吴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篮球,单手拍了两下,冲小胖和赵启铭喊了一嗓子:“过来凑个数!”

“我不去!”小胖连连摆手,满脸写着抗拒,脚下直往后退。可根本由不得他拒绝,旁边吴迪和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凑上去,半拉半拽、连推带搡地硬是把他架进了球场内圈。三四个男生就这么围成一圈,拉开阵势开始半场对抗。

“泽雨!来不来?”吴迪运着球回头看我。

“不了,歇着。”我摆摆手。

吴迪也不勉强,转身就扎进了人群里。球鞋蹭地板的吱嘎声、篮球砸板的闷响、男生们抢到位置后的吆喝声,一下子让体育馆的空气热闹起来。

我绕开场地边缘,爬上几级看台的台阶,在最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不错。背靠着墙,视野开阔但又不在人群正中央,头顶的灯光偏暗,不容易被注意到。我把校服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学校理论上是不让带手机的,校规白纸黑字写着。但这个年头高中生人手一部是常态,我们四中又算不上什么重点学校,管理没那么死板。老师们心里也清楚,没收了反而麻烦,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不举着手机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晃,大家就维持着这份默契。

屏幕的光线映在脸上,我切了个账号。某音的界面跳出来,右上角的消息红点居然夸张地膨胀着。

我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周末我根本没有开播,按理来说,就算账号搁置了两天没管,私信列表里顶多也就是个位数的消息,怎么会有几十条?

点开私信列表,满屏的小红点几乎全被同一个ID霸占了——那个眼熟的黑猫头像。

原野。

他的消息排了满满一长串,从周六早上一直绵延到昨晚深夜。我往上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最开始的那几条,正是周六早晨我发了那张真空开裆黑丝照又秒撤回之后,他气急败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的“???”。

再往下,是他整个周末不知疲倦的单方面输出:

「学妹??」
「照片我看到了!!就看到一眼」
「太可惜了能不能再发一次」
「学妹在吗」
「周六晚上你开播吗」
「我等你」
「今天怎么没播」
「学妹是不是忙」
「周日晚上呢」
「……」
「在吗」

我数了数,他一个人的消息几乎就是整个私信列表的全部。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对着屏幕那头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大二学姐”,整个周末都在守着手机等回复,这份执念多少有点可怜。

我把消息往上滑了滑,停在最后几条上。昨晚深夜十一点多发的那句“在吗”后面,还跟着一条:

「学妹我是真心想认识你,不是那种人」
「你高数要是有不会的真的可以问我,我高数A九十分」

我盯着这条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高数A九十分,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筹码吗。还特意强调“不是那种人”,前面发了一堆求照片的,这会儿又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篮球场那边传来一阵起哄,吴迪投进了一个三分。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又低下头。

手指敷衍地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谢谢学长,高数我还行的哈」

这两句话发出去,我等着对面秒回。按照原野这整个周末的狂热劲儿,他大概率就守在手机旁边。

几秒过去了,屏幕上没有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十秒,二十秒,还是没有。

奇怪。这家伙周末消息轰炸得那么勤,这会儿反而沉默了?也许是在忙,也许手机不在手边。随手按灭屏幕,伸了个懒腰靠回椅背上,准备闭眼歇会儿。

就在眼皮快要合上的瞬间,视野的余光捕捉到一抹光亮。

我本能地望过去,那是看台下面几排,靠过道那一侧的座位边上,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部手机,屏幕乳白色的光在昏暗的看台角落里格外显眼。

我扫了一眼四周,这片看台只有我一个人。应该是哪个倒霉蛋热身或者打球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的,自己还没发现。

我没多想,顺着台阶走下去,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是一部苹果手机,银灰色的边框,套着个透明的硅胶壳,手指习惯性地按了下开机键,通知栏里只有一条消息提示。

我的视线扫过去的瞬间,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通知栏上赫然是某音的私信提醒:

[特别关注] 雨落:谢谢学长,高数我还行的哈

那是我刚发的消息。

我盯着那行字,大脑空白了两秒,随即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来。

这部手机,就是原野的?!

我刚用雨落的账号,给原野发了条私信。而现在,这部掉在四中体育馆看台上的手机,收到了雨落的消息,还带着[特别关注]的标记。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这部手机的主人,就是那个黑猫头像、ID叫“原野”的家伙。

第二,这部手机掉在我们学校体育馆的看台上。

也就是说,原野是我们学校的。

那些“高数A九十分”,那些“学妹是哪个学校的”,全是假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他就坐在这间体育馆里,和我同一个学校,可能甚至就在刚才那群打球的男生中间。

而他对雨落设了特别关注。

我的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滑动,试图找到更多线索。锁屏界面只有这一条通知,我试着往上滑想要解锁,但跳出来的是密码键盘,进不去。我又翻回通知栏,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除了这条雨落的消息之外,没有其他通知,只能从通知栏确认他装了某音这个app。

心跳逐渐快了起来,一部分是因为震惊,另一部分,是一种说不清的、隐秘的刺激。原野,这个在屏幕那头对着雨落发情的男人,就在我身边。我们呼吸着同一间体育馆的空气,他可能刚从我身边走过去,而我毫不知情。

就在我盯着那行通知出神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你小子怎么跑这来了?”

我吓得手指猛地一抖,指尖下意识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那条刺眼的通知瞬间被拽没影了。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我手忙脚乱地死死攥住它,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惊魂未定地回头,这才看清是赵启铭和吴迪。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看台的另一侧绕了过来。赵启铭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棒棒糖,吴迪额头上的汗比刚才更密了,手里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篮球。

“怎么了,脸憋这么红?”赵启铭眯着他那双死鱼眼上下打量着我,“躲在这儿偷玩手机被吓到了?”

“没……”我长呼一口气,顺势将手里那部银灰色的苹果手机举了举,假装镇定,“刚捡到个手机,不知道是谁掉在这儿的。”

吴迪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苹果?谁心这么大。”

“我正准备把它拿给体育老师呢。”

我把那部像是个烫手山芋般的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里,三个人一起往体育老师那边走。

赵启铭咬着棒棒糖:“交上去是容易,这玩意儿想要拿回来可就难了。”

“确实。”吴迪也深以为然地咂了咂嘴,脸上浮现出一丝同情,“谁去跑去办公室认领,绝壁要被教导主任和班主任骂一顿,说不定还得写检讨。这倒霉蛋惨咯。”

他们俩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吐槽着这个倒霉蛋,可我耳朵里只剩下耳鸣,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被死死刻在视网膜上的那行字:

[特别关注] 雨落:谢谢学长,高数我还行的哈

体育老师正站在场边盯着几个女生打羽毛球。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简单说明了情况。他接过去,漫不经心地随手往运动裤口袋里一揣,丢了句“行,回头我交给你们班主任”,就转过头去继续指导教学了。

赵启铭和吴迪那两个家伙又一头扎回了球场。我退开两步,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样站在场边,目光像一寸寸滑过球场上跑动的每一个身影。

打球的、聊天的、坐在看台上喝水的……他们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熟悉。可是……

就在这群人里面,就在这间闷热嘈杂的体育馆里,有某个家伙,他的手机里正给“雨落”设置了特别关注。

那个在周末深夜里隔着屏幕发情、一口一个“学妹”叫得无比殷勤的“原野”,此刻就在我眼前。

细细密密的初冬冷雨砸在体育馆的铁皮屋顶上,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用指甲轻轻抓挠着铁皮,听得人心里一阵发毛。我双手死死插在宽大的校服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自己那部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

刚才用雨落账号发出去的那条回复,已经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通知栏里了。等原野去认领手机,点开屏幕的那一刻,他就会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雨落学姐”终于理他了。

而他绝对、绝对不会想到,那个让他在深夜里发狂的性感女主播,此刻就作为一个在班里毫无存在感的男生,安安静静地站在离他不到几百、甚至几十米的地方。

这种荒谬到了极点的信息差,化作一种极其微妙的、夹杂着极致背德与眩晕感的错位体验。

它就像某种在阴暗处发酵过度的酒精,顺着血液,从胃的深处不可遏制地慢慢泛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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