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大学与山阳女大相距接近200公里，这对于帝国的疆域而言实在不值一提。但和全班同学大清早一起挤上大巴车，在山路上跑了三个小时这种折磨让旅途总归不太轻松。还好，当我们的车队终于抵达林溪大学时，每个下车的学生都体会到了久违的自然气息。

这所学校的名字或许是来自它的位置：教学区和宿舍区分居平缓的山谷两侧，由于空间充足，建筑物大多仅三四层楼高，只有顶层能从楼栋之间郁郁葱葱的高大乔木林中探出头来。据说这所校园中的多数大树都完全保留自校舍动土之前的原始森林，被称赞为“人与自然共生的良好探索”。一条十米宽的小河从山谷最低端穿越校园中心，分割了学习和生活的空间。仅有的几座桥梁无法承载大型车辆，因此我们只能在教学区腾出的空间下车，在接待人员的指引下，步行过桥前往宿舍区，分配到两栋相邻的宿舍中。

在自己的宿舍安顿下来之后，我前往山阳学生暂住的两栋宿舍之间的小广场上，等待与队长等汇合。其他学生可以在宿舍中稍事休息和准备，但作为记录员之一的我要参与见面会，记录本次毕业设计的安排。

“洁，你说如果这些桥梁不能走重型车辆的话，宿舍区是如何建设的呢？”

前往位于教学区的会场路上，与我同行的队长向我提问。我根据刚刚在楼上的观察，告诉她宿舍区后方同样有连接了马路的校门。因此，工程车辆只要绕行公共道路上的大型桥梁过河，是可以在两个校区之间转移的。

“那也有些风险。装甲车辆比较沉重，如果不能及时机动到宿舍区的话，一旦处刑对象集体暴动或持械逃跑，我们会比较被动。另外，借助公路调遣车辆的行为有太大的暴露风险，上级不一定许可。”

“确实，队长。不过，据我所知林溪以往并未出现太大的风波……相信校方也会做好防备。”

“生死事大，困兽犹斗。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

见面会上，林溪大学的校长进行了几分钟毫无营养的欢迎讲话之后就离开了教室。随后，一名身材高挑又有几分清瘦的女生走上讲台，表情冷峻地对我们行礼之后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柚木式子，负责本校毕设对象安排工作并配合各位进行处刑准备，也是林溪大学前学生会长……”

“前学生会长……吗？”

我们的队长敏锐地捕捉了对方吐出的词句，而我却更加关心这个略显小众的姓氏。记得十几年前有小道消息说……

“是的，我是三年级学生。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自己被选为了设计对象。根据规定，处刑的方式、顺序和具体时间完全由贵校学生决定。不过，我在本校多少算有一点声望，如果贵校不介意的话，或可将在下安排到稍微靠后的位置，也好帮助贵校做好我们设计对象的管理和安抚工作。当然，本校也提前指定了指挥替补顺序，如果贵校不需要，我亦随时奉陪。”

柚木会长吐字干脆中气十足，声音不算很大但清晰传达到教室的每个角落。短暂的沉默之后，队长做出答复。

“没问题，我们感谢会长的帮助，会把您安排到最后的。不过——洁，这里不要记录了——我记得您说自己是学生会长，如果这样也会被选为设计对象的话，莫非是学生中有什么强力的……”

“没有，我校的名单完全是用计算机随机选取的，用的就是学生会室里面那台。抽中我了，那没办法啊。”

“据我所知，电脑程序这个东西吧……”

“队长，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对面的会长可能是……”我悄悄拉了一下身旁队长的袖子小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是显然有些太迟了。柚木会长语气变得更加生硬了一些，有些咄咄逼人。

“队长小姐，帝国对处刑学校的毕业设计对象要求，是抽取8%的学生，而不是每个学生有8%的概率被抽取。”

“嗯，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我们学校一定要抽出29人，不多也不少。如果我改了程序的话，那该选谁呢？”

教室彻底沉寂下来。柚木会长在讲台上逐一扫视山阳女大的参会学生，如同愤怒边缘的班主任教师看着一群令她失望的学生。

“那我该选哪个无辜的孩子替我去死呢！我们柚木家不会做这种事情，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事情。父亲含冤死后，我就立志要铲除帝国的一切佞臣以报血仇，如今虽有遗憾，但若苟且偷生的话，岂不是舍本逐末？队长不解我坦荡赴死我可理解，但如若继续辱我家门，在下好歹也是武将世家的长女……”

没错，记得我小时候听说国防军西线部队的柚木将军涉嫌通敌而被审查处死。过了一两年又传出当初的举报者因另事东窗事发之后，在审讯中供述当时的举报证据皆为编造。当然，这些都是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没有办法，倘若公开昭雪，岂不是显得帝国的情报和审讯工作像是笑话？”父亲当时是如此解释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对不起冒犯会长了。”队长不得不低下头来认错以求终止对方的喋喋不休。柚木倒也没有穷追不舍，她长叹一口气转换了话题。

“不过，说起来就丢人。昨夜，正式开始交换处刑前最后一夜，有设计对象趁全校其他同学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忙乱时分，尝试逃跑。”

队长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处刑对象逃跑，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发生在昨夜的事情尚且还好解释，如果今天正式接收之后再出现此类情况，看管不利的黑锅必然要由我们学校来背。

“啊？目前有没有抓捕回校？有没有信息泄露的风险？”

“这倒不用担心，该生尚未完全脱离校园区域就已被抓回。其实我校围墙早就部署了生物传感器和摄像头，平时是为了防止攻击性的野生动物和犯罪分子入侵，目前也有增加人手负责监视处刑对象的逃跑情况。”

“那她是怎么逃跑的？”

“简直就像个特种兵一样。偷了实验室里的充电式角磨机，用塑料袋和透明胶带缠了很多层来防水。她并没有在布置了传感器的河岸上行走，而是贴着河边向下游。被动红外检测无法看穿水体，这样骗过了自动识别。校园的围墙在河流两岸终止，河上只有简单的铁栅栏和水面以上的铁丝网。估计这姑娘已经被失温冻傻，要是切开铁丝网翻过去就真让她给跑了，还好切的是下面的栅栏。”

“没有来得及逃出去？”

“是的，毕竟是十几毫米直径的热轧钢棒，实心的。长时间切割的热量和火花让她在红外视野里非常明显，被图像识别程序发现之后报了警。”

“我刚刚经过时也观察到了，河岸两侧有不少高草丛和灌木，同样可以提供遮蔽物。”

“没关系，我校已经安排大二学生24小时轮流在河流附近巡逻。河流与围墙的交点附近部署了哨位，夜晚还会启用探照灯。”

队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种部署，表示也可以抽调人手协助监视。她们随后研讨了两校学生的部署，以及一些处刑设备和房间的安排。

“对了，队长，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那个逃跑的学生，败坏了我校严肃的校风，希望能严加处罚以儆效尤。她的舍友知情不报，在调查时拒绝配合，也希望严肃处理。”

“舍友是设计对象吗？”

“不是，但根据校规，这种行为应当处刑。”

“不行，柚木会长，我们的任务是按照名单处决29人。你的第一个要求是合理的，我可以对那个逃跑的学生安排更加残酷的刑罚。但我没有权力去处理一个不在名单上的人，我们也不能杀死超过29个人，除非有上级命令。”

“林溪大学有明文规定，协助逃跑者可以处死。这是合理的学校自治。”

“正如您说的，那是‘学校自治’。所以即使要处死，也是贵校自行处理，与山阳无关。您可以拜托低年级的同学去做这件事情，或者如果您希望亲自动手，我们不会干涉。不过，以我个人判断，感情深厚的室友有所包庇，实在罪不至死。毕竟也是同学一场，如果被选入名单还能算得上无可奈何的话，那杀死一个本不必须死的同学算什么呢？还望三思。”

“当她欺骗林溪大学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我的同学了。她对某个个人的偏爱超过了对学校的大爱，我决不接受。如果你们不愿代劳，那请让我亲手处理叛徒。”

柚木的愤怒和坚定已经要从眼睛里满溢而出。自己已经确立了赴死的决心，但与自己同样命运的人却想要逃跑，甚至获得了同学的协助，那对她而言确实是一种背叛。如此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吧，言尽于此。不过毕竟您也是监控对象之一，打算动手的话，请先告诉我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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