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十七）
　　浓郁且醇厚的雄虎气息，在清水的沐浴和洗毛液的熏陶之下很快就消散得一干二净。父亲怀里刚阳的味道此刻全都被薄荷的清香所取代，而我窝在他的爪臂之下，视线直视着正前方的电视屏幕。
　　上一个好看的电视剧已经结束了，可原本的广告时间并没有到来，此刻正在播放的，是一个有些奇怪的有奖问答活动。
　　“什么生物早上有四只脚，中午有两只脚，而晚上有三只脚呢？电视机前面的观众们，如果你们知道答案的话，请快快拨打我们的节目热线，第一个回答正确的朋友将会获得一台电冰箱作为奖励哦！”
　　“诶，爹爹，这个题目我知道答案！”
　　虽然元宵节时学校组织的猜灯谜活动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但恰好现在电视上所讲述的这个谜语，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想着可以获得大奖的我兴致冲冲地用爪子摇晃着父亲的爪臂，以征得拨打电话的资格，可没想到父亲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用一只爪子就把我的兴奋劲给压制住了：
　　“小宝，这个可是骗兽的把戏，咱们不能相信哦。”
　　结着老茧的虎爪不断地抚摸着我的脑袋，这沉甸甸的力道相较于平时并不显得温柔，而是带着一抹说教的意味。
　　“咦？是这样吗？”
　　一直都只生活在大山里的我，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其实存在着许许多多的欺骗和背叛。哪怕我很依赖自己的父亲，可我单纯的心第一时间还是无法承认这个事实：
　　“可是奖品是一台冰箱诶.......可以帮爹爹解决很多麻烦的.......”
　　“如果小宝不信的话，那就自己打电话试一试呗。”
　　虽然父亲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为了让我切身地体验一次上当受骗的过程，他还是选择给我一次机会。
　　“那我就打喽。”
　　得到了许可的我当即离开了父亲的怀抱，爪子摸上了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而积了灰的固定电话。虽然粗糙又有点黏糊的触感让我的爪垫有一点不舒服，但我还是满怀着期待，一个个按下了电视屏幕上显示着的号码。
　　“嘟......嘟......”
　　可我等了好久好久的时间，这通电话也没能打通。
　　果然，只是一个骗局嘛......
　　虽然早就有了预料，可电话听筒里不断传来的电话忙音就像是个锤子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我的心头上，让我原本亢奋的情绪逐渐落寞了起来。
　　“.....呃，那个，小宝啊。”
　　父亲一开始还志得意满地打算给我好好地上一堂课，可当我真的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之后，中年橘虎兽人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反倒变弱了起来。
　　“爹爹.....小宝明白了.....”
　　我垂头丧气地将电话放下，然后重新坐回了父亲的身边。粉嫩爪掌上的灰尘就像是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让我甚至都不敢直视父亲翡翠色的虎眸。
　　“其实家里的电话好像已经欠费停机了来着，爹爹太久没有用，把这一茬给忘了。”
　　父亲语出惊兽，我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父亲话语中所包含着的意思。
　　“啊！那耽搁了这么久，奖品岂不是都被其他兽领走了！”
　　我清楚地知道电视节目所给出的谜题其实并不是什么难题，或许只要我的动作慢上一秒，原本唾爪可得的大奖就会长出翅膀飞走。
　　“这可不到一定哦。喏，小宝你看，这场骗局还在继续呢。”
　　父亲的面庞上是难以掩饰的尴尬，好在发生了变动的电视画面给了他一个转移话题的机会。我循着父亲的视线望去，这道并不困难的谜语，居然真的这么久都没有兽人回答正确：
　　“很遗憾，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观众给出正确的答案。所以，为了让这份大奖能够成功地送出，接下来我们将给出两个可选项——A选项是兽人，而B选项呢是自行车，怎么样，有了提示之后，观众朋友们知道答案了吗？”
　　“诶.....那这样岂不是很简单嘛。”
　　早就猜出谜底的我自然不需要提示，可现在最可疑的地方是，就算是完全不知道答案的兽人，最多只要拨打两次电话不就能百分之百正确了吗。
　　“所以啊小宝，天上可是不会掉馅饼的，只要你拨打了电话，就会掉进他们所布置的陷阱中去。”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父亲憋了这么久，总算是将他想要表达的道理给说出来了。
　　“好吧......”
　　那通没能拨出去的电话，在成为我的心结之前就已然被化解。但我可没打算这么轻易地就原谅父亲，毕竟由于他的疏忽，让我的心情可是多起伏了一个波浪。
　　“小宝的爪子都脏掉啦，来，爹爹带你去洗洗。”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将索要补偿的话说出口，就被父亲温和而慈祥的声音给堵了回去。原本还在床上趟得好好的中年橘虎被迫起身，然后抱着我重新走回了楼下。
　　即使是夏夜，山间的寒风吹拂在身上依然能够带来丝丝的凉意。浑身上下不着片缕的父亲倒是能够凭借他厚实的毛发抵御寒冷，而甘甜而清冽的泉水必须要先在橘虎兽人的肉垫间温上一会，父亲才舍得将其浇在我的爪子上。
　　而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待我和父亲回到了房间之后，那个诈骗类型的节目居然还没有播放完——甚至中间还装模做样地展示了一下“观众来电”的环节，而三四个电话过去，二选一的答案居然还没有被找到。
　　这个把戏也太离谱了点......
　　此刻的我，已经开始为自己会上这种当而感到羞愧了。
　　“话说，爹爹打算给电话充话费嘛......”
　　不过，骗局是一码事，而有关于电话的问题，我还想从父亲的口中得知更多。
　　“这个嘛......平时咱们也没用这个电话，你母亲的那些亲戚也很久没和我们联系了。就这样吧，等那天要用了，到时候充话费也不迟。”
　　电话停机这么长时间父亲都没记起来，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电话继续欠费。
　　“嗷......”
　　我也没在这件事情纠结太多，呼吸着橘虎兽人毛发里洋溢的父亲的气息，享受着环绕于周身的浓浓的安全感，我眼皮一沉，就这么深深地睡了过去。
　　如山（十八）
　　不得不说，在周末的时候睡懒觉是一件十分舒适且惬意的事，当我神清气爽，不带任何倦意地起床时，窗外的太阳都已经快要升至最高点了。
　　唔......爹爹不在呢......
　　生活的重担全都压在了父亲一只兽的肩上，所以他可没有闲工夫像我一样偷懒。
　　被窝里还残留有最后一丝中年雄虎的味道，而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沉睡着的小虎鞭，又瞅了了一眼整齐叠放在床边的六尺白布，如果没有父亲的辅助的话，其实我自己是不太会穿兜裆布的。
　　反正今天也不用上学，就先不穿好了......
　　父亲平时只穿着内裤在外面晃悠都不害躁，而我相较于他仅仅只是少了这么一块布料而已。于是乎，将懒惰贯彻到底的我干脆直接起床，光着屁股就去楼下找爹爹了。
　　“咔擦，咔擦.......”
　　一般来说，父亲的足迹在家附近这一圈都有可能涉及，所以我必须要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到更远一些的地方，才能够发现田野里那道橘黄色的身影。不过今天算是个例外，当我的脚爪才刚刚触及到一楼的地面时，从屋外阵阵传来的劈柴声就已经告诉了我父亲此刻所处的位置。
　　没有发出额外的噪音来惊扰父亲，我蹑爪蹑脚地缓步走向了发出动静的源头。就在厨房连接着清泉的那扇门旁，我将自己的身体掩藏在门后，而脑袋则是向外探去，好奇地望向了屋外。
　　绿幽幽的山林旁，流淌着的是一汪清澈的泉水，而在盛夏时节烈阳的照耀下，位于正中央的那只橘虎兽人正高举着利斧，一下又一下地劈砍着柴火。伴随着斧头每一次的抬起和砸落，橘虎兽人身上的肌肉也会富有节奏地紧缩和舒张着，即便他赤裸着的全身都覆满了橘黑相间的浓密毛发，但一块块鼓起的肌肉，还是能够勾勒出彼此之间纵横交错的沟壑。
　　兜裆布所缠绕而成的麻花状布条，紧紧地贴合着橘虎兽人的腰部。但即便是特意加宽加长的白色布料，也无法完美地兜住橘虎兽人粗硕的下半身，他的每一次弯腰，都能够让我透过他些微岔开的双腿，窥见其胯下那一个饱满的鼓包。粗长而灵活的虎尾，总是在不经意间来回地摆动，让其中掩藏着的粉色的春意，隐隐约约地渗透出来半分。
　　如此绝景，大概也只有我有资格看到了吧。
　　滴滴的汗水，在剧烈的运动之中不断地顺着橘虎兽人的毛发流淌而下，在打湿了身上唯一一块布料的同时，也于其身下汇聚成了一汪新的泉眼。腥臊的汗味飘散于风中，钻进了我的鼻腔里，刚阳而充满雄性魅力，这正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爹爹平时干这些活，应该很累吧......
　　虽然我还没有亲自做过劈柴这样危险的工作，但我也有用爪子掂量过斧头的重量。父亲的辛苦从来都只有他自己知道，而我能做的又有多少呢？
　　“......小宝？”
　　虎兽人圆乎乎的耳朵后那两点鲜艳的白斑虽然只是为了威慑敌兽，但这并不代表父亲不能够察觉到正在暗中偷窥的我。大概也是为了短暂地休息一会，父亲放下了爪中的斧头，然后转过身来，满眼疼爱地望向了他最亲的小虎崽。
　　“爹爹辛苦啦.....”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的我并没有选择继续躲藏，我从小木屋里走出，打算靠得离父亲更近些，可我才没往外走几步，父亲却是主动迎上了我：
　　“我的小宝怎么不穿内裤呀......”
　　如同山岳一般魁梧的雄躯，足以挡住照射向我的所有阳光，父亲半蹲下了身子，沾满了灰尘和汗水的爪子先是下意识地在腹部上的毛上擦了擦，随后一左一右地捧住了我的脑袋。
　　“因为小宝想要爹爹帮忙穿嘛......而且反正这里也没有外兽哦。”
　　我的全身在父亲眼里都不是秘密，我也没必要忌讳自己的亲生父亲。我小小地向父亲撒了个娇，就把自己偷懒的想法给掩饰了过去。
　　“在家里的话是没有关系，不过这都到外面来喽。”
　　就在前天的晚上，父亲还主动带头不穿内裤，不过室外毕竟不同于屋内，就算不会有兽人特意往这里看，但注重一点隐私终归是没错的。
　　“那等爹爹忙完了再帮我穿吧。”
　　都已经下楼了，在父亲重新抱着我回楼上之前，自己大概是不会再踏进卧室里了。而正忙于工作的父亲也无暇去管我太多，他略施惩戒地用爪垫拍了拍我的脑袋，就重新拿起了斧头继续劈柴去了。
　　其实我也是可以帮上点忙的嘛。
　　待在一旁看中年橘虎挥洒着汗水好一会儿，我突然意识到虽然自己不能精准地控制斧头砸落的方向，但帮父亲把木柴搬到木桩上还是做的到的。
　　于是乎，在父亲弯腰拿柴火的空档，我赶忙小跑上前，提前一步用自己爪子抓住了那根粗木。
　　“爹爹，让小宝来就行啦。”
　　剩下的那些木柴大都是父亲已经先劈开过几次的，所以哪怕是我这样的小虎崽，搬起来也不是很吃力。父亲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在我的爪子和光溜溜的下半身之间徘徊，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请求：
　　“那小宝小心点，爹爹劈柴的时候站远一些。”
　　“知道呐。”
　　能够为父亲尽一份力，是能让我感到最开心的几件事情之一。而有了我作为辅助，父亲省掉了最耗费时间的中间步骤，干活的效率比起之前要高上了不少。
　　就这样，父子之间齐心协力，赶在午饭的饭点到来之前就把所有要处理的柴火都给劈完了。
　　“呼.....总算结束了......爹爹抱抱~”
　　我的体格并不像父亲那般壮硕，所以体力消耗的速度很快。但是，心理上的兴奋抵消了身体上的劳累，再加上现在的自己也大汗淋漓了，所以我毫无顾忌地扑进了父亲的怀中，用脑袋蹭着那两座高高隆起的山丘。
　　“行了行了，今天多谢小宝了。”
　　本来就会纵容我的任性的父亲，这下子更加由着我胡来了。一直到一大一小两只橘虎身上的毛发都快纠缠在一起了，我才舍得离开父亲结实的臂弯。
　　而就在这时，我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阵脚爪踏在泥土地上的声音——自上而下，是从山峰上前来到访的客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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