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熄灭了，只剩下一堆黑黢黢的灰烬。肉屋的车慢慢驶离昨晚的驻地，轮胎碾过松软的尘土，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云依然遮盖着天空，废墟的世界是一片浅灰色，远处什么都看不清。
店长单手搭着方向盘，叼着牙签，懒懒地打着哈欠。
副驾驶上，店员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睛亮亮的，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废墟和断墙。
“喂。”
店员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确定的兴奋。
“如果那个栖光区是真的......就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吧？可以开一家真正的店，挂招牌，有客人，有灯，还有……”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脑海里描绘着某种温暖又遥远的画面。
店长没说话。
她咬着牙签，慢慢踩着油门，目光淡淡地盯着前方那片模糊得没有边界的晨雾。
“栖光区啊……”
半晌，她低低地笑了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温柔，只像是一阵风，吹过废墟上已经干裂的旗帜。
“就算真的存在，你以为那种地方，能容得下我们吗？”
她问。
店员怔了怔，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迟疑。
“她不是说，那里什么人都可以去的吗？只要……只要不惹事，就能留下来。”
店长啧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引擎低哑的喘息声。
又开了很久很久，远处的天终于亮了些，能看见断裂的高速路、倒塌的加油站，还有长满杂草的旧标志牌。
风吹着破碎的塑料布，在空旷中猎猎作响。
店长一只手搭着窗框，随口问：
“到了那里……打算怎么活？打工？种地？养猪？”
店员想了想，认真回答：
“开家小吃店吧。我们手艺不错的。到时候……可以卖正常的肉啊。”
“正常的肉？”
店长挑了挑眉，轻笑一声。
“你有钱买吗？养得起牲畜么？还是打算靠卖人肉勉强糊弄过去？”
店员低下头，抱紧了膝盖。
她知道店长说得没错，她们早已经走到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
即使换了地方，她们骨子里那点沾了血腥味的本能，都会一清二楚地暴露出来。
她们，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可我还是想试试。”
店员小小声地说，像是自言自语。
“嗯。”
店长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把牙签叼在嘴角，眯着眼睛看前方那条笔直无尽的废弃公路。
天似乎在放晴了。
午后的灰白光芒像一层冷冰冰的灰尘，覆在这辆吱吱作响的旧卡车上。
店长松开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口香糖，甩了一片给店员。
“梦总是好的，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她笑着说，声音带着一贯的轻松，仿佛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店员接过口香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口中。
一股薄荷味迅速在舌尖绽开，辣得她眯起了眼。
卡车继续向前驶去，也许是进货，也许只是店长漫无目的的心血来潮——
但目的地依旧会是她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未来。无论前方是光，是墙，还是刀口。
至少此刻，她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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