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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设定为北塔镇改为北塔城,因为发现似乎行政单位并不够大,犯了点错误)
96、礁
“可惜你碰上的是我,我又为什么要放进来那些不请自来的家伙?”
“贵人,这您可就戳到我的痛脚了,唉!也是我该死!怪我!都怪我这张破嘴和这没规矩的性子!看见贵人心善,居然产生了那么点小小的妄想——”云深那居高临下充斥拒绝的话语,如同冰水一样泼在了鲨鱼兽人热情洋溢的脸上,他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咧开的弧度收敛了些。随后更是换上了一副更加卑微讨好的姿态,甚至微微躬下了高大的身躯,双手合十般搓了搓手:“可这我……我上了这片大陆,就像是离了水的鱼,去哪儿都被人当怪物看!好不容易碰上您这样不嫌弃、还愿意和我叨叨的贵人,那我还讲个什么脸面!若是不能当个无赖跟在您的后头,我此生只怕要唾弃我自己啊!”
云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商旅生涯,让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家伙,比这个更浮夸地也有,只是有一句话还真戳中了他。
去哪儿都被当怪物看,又何尝不只有鲨鱼呢?
他想了下,还是开口道:“跟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实话告诉你,我要去的地方很远,路上也并不安全。”
见云深态度有所松动,那鲨鱼立刻打蛇随棍上,语气依旧谦卑:“啊,贵人,我不是说了么,北边儿,就只有一个北塔城在。我寻思着先借借您们的道儿去北塔城,然后再一步一个脚印再去那王都长长见识。”
“而且。”那鲨鱼居然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贵人要是想知道些什么我都能说!要打架,我这一身鱼肉也不是不能使!只求贵人发发慈悲,求求把我收留个一路儿!”
“名字,我不收无名之人。”
“礁,我叫礁,就是海边礁石的那个礁。”
“单字吗?那你上来吧。”云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喜怒。
其余三人也在不同位置看他们交涉,眼看即将结束了,倒是都收了武器。罗布虽然对云深的决定有些意外,但他信任云深的判断,而且他对这个奇怪的兽人也充满了好奇。他甩了甩尾巴,率先开口,问出了大家都有些疑惑的问题:“礁大哥,你为啥想要去王都呢?”
“问得好。”得到许可的礁动作麻利地攀上马车,找了个靠近边缘的位置坐下,尽量避免自己身上那股混合了海腥与风尘的气味过多地熏到云深,那高大的身躯,让马车都微微沉了一下:“我来自海边的渔村,那儿日日吹拂着咸腥的海风。我还见识了如山一般高的海浪,见到了神秘而充满危险的海雾,甚至有幸听过幽怨而动听的海妖歌声——唯独没见过繁华,没见过富庶,甚至连人挤人的热闹也未曾领略过,大家都要在海边讨生活,与海浪搏斗,最后喂了海中的鱼儿。”
他的声音低沉,似乎是在诉说又像是在哀叹自己的命运,连那三个人都起了可怜之心。
但他随即舒展了一下粗壮的手臂,又带了点兴奋和期待说道:“所以我就想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吧,那样还有什么意义?因此我很快逃了,我还听说王都的屋顶都是金瓦片铺成的,街上的行人比汛期的鱼儿们还要多,那酒馆里淌出来的麦酒,更是能汇成一条河!我这条贱命,就算挤破了头,走烂了腿,也得去闻闻那富贵地方的空气是个什么味儿,去看看那儿的人都在过啥新鲜日子!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哪个贵人的宴会上,用我这还堪一用的身体逗人取乐——”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也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云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感觉到礁的话语里半是真心的向往,半是投其所好的表演。
“嗯,那确实是个值得赞许的目标。只是你真能适应王都吗?那里的水比你看过的任何一片海都深,你这一身鲜明的特征,恐怕没那么容易融入。”
“那有什么!”礁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贵人您放心!我礁别的不行,就是皮糙肉厚,适应性强!淡水里我能憋气,咸水里我能翻腾,就算是被扔进臭水沟,我也能找准方向往上爬!王都再浑,还能浑得过我们那儿起风暴时的海?就算打断了腿,被扔出去,那也算是见识过了!”
“再说,贵人。”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又谦卑又讨好:“您一看就是个家大业大的,只消指点我一二,我就能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省省吧。”云深也是有些无奈,理智告诉礁肯定不怎么靠谱,这种耍嘴皮子的家伙遇到危险估计跑的比谁都快:“别给我添麻烦就行了。”
“是!”礁点了点头,还伸手向在车上的罗布和纪岚准备把他们拉上来。罗布没理礁伸过来的手翻身上来了,看他那抽动的鼻子估计是嫌弃礁身上的味道,倒是纪岚他犹豫了下,还是借着礁的手上了车。
“说起来,到了北塔城后,离王都也不远了,我记得海边离这儿相当远,你怎么过来的?”
“嗨,还不是靠这张嘴和这把子力气!以及一些独到的东西!”礁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而危险的笑容,他灰蓝色的手指,意有所指地划过自己覆盖着细密砂纸般皮肤的强壮胸腹,一路向下到裤子里:“我们海里的兽人,身子结构和你们陆上的……不太一样。有些独到的‘本事’,能让某些客人,特别是那些好奇又阔绰的雄性老爷们,尝点新鲜,付钱也付得爽快。”
他的话语直白而粗粝,毫不避讳地讲出自己曾用身体作为谋生的工具,外加一点点暗示。云深还好,倒是让其余三人目瞪口呆。
“就像现在这样。”礁点了点头:“要是你们付钱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脱了裤子让你们,嗯,一起来。”
97、灰岩镇的灾难
与此同时,灰岩镇,治安队队长的办公小屋内。
沃夫正在美滋滋地坐在他那张不算宽敞的办公桌后,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捻着怀里那袋沉甸甸的钱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位慨慷大方的云深先生给的“报酬”也是相当丰厚,此时他的独眼闪烁着情欲的光芒,正盘算着是去喜乐街晚上好好放松一把,来体验一下左拥右抱的皇帝待遇,还是留下一部分给自家的“儿子”,就是只能委屈自己点一个。
以往基本上只能痛苦地二选一,存钱和逍遥永远是冲突的,但是现在,托云深先生的福,他终于可以好好逍遥了,无非是小份中份超大份。
一想到即将在他身下婉转承恩的小兽,沃夫那裤裆里的那东西也不由狠跳了几分。现在,只要等天黑了,他就能彻底化身为饿狼直扑喜乐街,治安队队长的身份也能稳压当地人不该有的心思,可以说除非来个比他大还比他熟悉本地的,否则他就是无可争议的地头蛇。
阳光透过窗户,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慵懒。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毫无征兆地拂过,带着一丝甜腻与野性,也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
沃夫一抬头,就看见安美儿正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双脚交叉起来,戏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胯间:“来得到是不巧了,只可惜,也没多少时间让大人做美梦了。现在如果去禀告镇长,也许还能死的明白一些。”
“什么意思?”沃夫脸色一变。
“呶,西方十里外有灾厄兽兽潮,估摸着不到两个时辰就要来了。”安美儿说的漫不经心,但是眼神却时时频移看向沃夫,毕竟她也不希望面前的治安队队长是蠢蛋,那样的话发个烟花就跑吧。
但沃夫却比想象中的要果决地多,他只是站起来询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转身拉响了警报。
毕竟警报假的他顶多丢官,甚至不是不能运转下,而兽潮如果是真的,那么不拉警报的他,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至于灾厄兽,他还以为是新出来的野兽呢。
“倒是聪明人。”安美儿眼神也带上了欣赏:“可惜来的不是普通的兽潮,治安官大人,我劝你两个时辰能撤多少撤多少吧。”
“怎么?很大?”沃夫召唤出他的兽器,赫然是一把左轮手枪,他站起身准备前往瞭望塔,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很大的问题,是新灾难呢,治安官大人。”安美儿也跟上,将望远镜递给了沃夫:“用这个,看得更远。”
此时天边已经出现了一道黑线,那黑线正在蔓延,而在镇内,沉重的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丧钟瞬间传遍了整个灰岩镇,镇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茫然,不安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蔓延。
“新的灾难?”沃夫还有点不信,可是当他接过望远镜往黑线一看,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兽群。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通过镜筒,沃夫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感。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无数破碎器官强行拼凑在一起的肉块,有的如同剥去皮肉、只剩下森白骨骼和狰狞牙齿的爬行者,有的则干脆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影……各种各样的怪物聚集在一起,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灰岩镇前进。
城门也已经关闭,小弟们也自发安装着各种守城机械。可是如果对方的那种怪物——沃夫也觉得起不了多少效果。
“你说得对,好在我们还有时间。”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抓过身边一个以速度见长的豹族士兵,语速极快地下令:“焦大,传我命令!一队、二队,协助所有镇民,特别是老弱妇孺,立刻从东门撤离!只带必需品,丢弃所有笨重财物!三队,去仓库,把所有能用的远程武器和爆炸物都搬到西门!四队,召集所有在镇的佣兵、猎人,告诉他们,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愿意留下的,我沃夫记他们一辈子恩情,酬劳翻十倍……不,只要能活下来,我私人库房对他们敞开!”
“是,队长!”豹族士兵毫不迟疑,如一道闪电般冲下瞭望台。
命令一条条发出,整个灰岩镇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恐慌在蔓延,但在治安队的强力组织和引导下,撤离工作开始混乱却又有序地进行起来。哭喊声、催促声、车轮滚动声、牲畜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沃夫安排完这些,猛地转头看向安美儿,独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安美儿小姐,你是亲眼见过这些东西的。告诉我,除了逃跑,还有什么办法?城墙,弩炮,火油……能挡住它们多久?或者说,怎么才能彻底杀死它们?”
“也许有用。”安美儿直接告诉沃夫:“但是有必要吗?杀都杀不死多少,或者,高阶法师,以及掌握着强大净化或神圣力量的存在也可以,大规模的元素焚烧和神圣净化本就能遏制它们。但灰岩镇有这样的大人吗?”
沃夫的心沉了下去。灰岩镇只是个边疆小镇,最强大的也就是几个老练的佣兵和猎人,或许镇长身边有一两个懂点粗浅法术的顾问,但绝对称不上“高阶法师”。至于神圣力量……这里连个像样的神殿都没有。
“我知道了,不过那些东西也不能留给怪物们对吧。”沃夫露出了森然的笑容,大声喊道:“兄弟们,等会儿怪物进了射程,听我号令有啥用啥!另外再派遣一些工兵上去赶紧去埋一些陷阱!给那些怪物找找麻烦!”
“是!队长!”周围的士兵们齐声应和,虽然脸上带着对未知怪物的恐惧,但沃夫队长决绝的态度和清晰的指令给了他们主心骨。更多人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冲向军械库,另一部分工兵则拿着铲子、炸药和各种尖锐物,迅速冲出即将关闭的西门,开始在城墙外视野良好的区域挖掘陷坑、布置绊索和爆炸物。
98、灾厄兽危机
且不提沃夫能不能守住,另一边已经惹上了麻烦,或者更准确的说,麻烦已经奔着他们过来了。
礁上车后倒是很安分,自从惊世骇俗的话从礁嘴里出来后,车厢里顿时陷入一片静默,礁也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说的话似乎有点不怎么恰当。
但是他很快抛弃了尴尬,转头就找到了新的道路,也就是他的拿手好戏——讲故事!
“且说那月圆之夜……那船啊,通体漆黑,帆破得跟海带似的,就在黑黢黢里浓雾里飘着,船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却能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
小时候也听过故事的罗布和稳重的纪岚都还好,倒是礁故意做出的狰狞表情吓得法维往后缩了缩。完全是一副又怕又想听的模样。至于云深,他不干涉礁,只要礁不过分随便他去,在他来看都快成年了,就算真有人对礁动心,他也管不了啊。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就通。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大地猛地一颤!拉车的驮兽受惊,发出不安的嘶鸣,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险些侧翻。
“怎么回事?地震?”纪岚反应极快,一把稳住身形,同时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罗布。
罗布的狼耳敏锐地竖起,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的爆鸣声,方向正是他们前进的北方。他脸色一变:“不对!不只是地震!你们听……北边,有爆炸声!很密集!”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云深也挥手让兽车停下,他抬起头观察,只见西北方向有火烧一样的烟,带着一丝不祥的晦暗,而那地方正好是北塔城。
恰在此时,后方道路烟尘滚滚,一辆兽车如同逃命般疾驰而来,丝毫不顾路况,疯狂地超越了他们。那车夫甚至在他们旁边掠过时,声嘶力竭地朝着他们大喊:
“别往前走了!掉头!快掉头!”
话音未落,那兽车已经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尘土和一句充满恐慌的警告。
“掉头?前面有危险?”罗布本能地看向云深:“云叔,我们……”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道路两侧的乱石堆和枯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和某种湿滑物体拖行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数个扭曲的身影猛地蹿了出来,直扑兽车而去!
那是云深从未见过的,仿佛从噩梦中走出来的怪物形象,所幸它们只有三个,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公平。
其中一个,像是由无数惨白的、蠕动的人类手臂强行缝合而成的肉球,手臂末端的手指还在无力地抓挠着空气;另一个则仿佛是被剥了皮的大型犬科动物,暴露在外的肌肉纤维和血管不断滴落着粘液,头颅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腔洞;还有一个形态更加诡异,如同一滩半凝固的黑色淤泥,表面不断浮现出痛苦扭曲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哀嚎……
它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和一种纯粹的恶意,仅仅是看到它们,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理智仿佛都在被侵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法维吓得尖叫起来,脸色惨白。
比法维反应更快的是三人,罗布一马当先,枪尖立即挑飞了那如同剥了狗皮的怪物,短时间里让那东西靠近不得兽车。纪岚也用盾击击退了肉球,反手就将两怪物击飞起来一盾一个像打棒球一样,遏制了它们向前冲的劲头。至于,云深也直接召唤了镜像罗布,将其跳下去帮助纪岚了。
毕竟怪物数量几乎相当,而且纪岚毕竟是以守为主,一拖二的情况下,出点纰漏反而不安全,与其再召唤一个同属性的纪岚继续拖,不如大胆一些速战速决,省得迟则生变。
再说,他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
剩余两人也是并肩作战很久了,看见那镜像罗布也下来帮忙,只消片刻,罗布就打消了回身帮纪岚先消灭一个的想法,毕竟镜像作战能力他是相信的,缺点也就是时间太短和不够灵活。但是面对这蠢笨的灾厄兽几乎是手到擒来。果不其然就在他把犬状怪物分尸了后,另一侧镜像罗布和纪岚并肩作战也把肉球砍爆,剩下的淤泥怪反而没什么好办法,物理攻击几乎没啥作用。
“把淤泥怪打到空中!我有办法!”这时候云深的声音传来。
罗布听到后,与纪岚对视了一眼,多日作战的默契也使得他们达成了共识。只见纪岚低喝一声,将淤泥怪震离地面,下一刻,罗布枪尖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大力横劈过来,将淤泥怪打到半空!
“砰——!!!”
淤泥怪在半空中爆炸,云深也收回了能量手炮,就不信在这个情况下淤泥怪还能存活,这波突如其来的危机,也轻易地化解了。
但是这意味着什么?此时无论是云深还是其余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从一开始的只有在大森林遇到,再之后村庄附近也出现了,而现在,它们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道路上,偏偏即将要去的地方北塔城被爆炸声笼罩。
虽然早就不存在什么平静生活了,但是这难得的安逸时光也只能看着终结颇为难受,云深甚至不敢去想夏夏村会怎么样,还有法斯大哥。
希望乌尔克能保护好夏夏村,看起来是有点自私,但眼下,云深也不可能回头。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罗布跳上了马车,问道。
“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云深也是皱着眉头凝望西北方向,前路未明,他也没法下决断:“但是如果怪物过多,我们就绕过北塔城,直接去王都。”
99、疲惫的泰格
此时,在北塔城城门关隘处,就在刚刚在全镇人共同努力下,终于打退了这一波突如其来的危机。
这儿到处都是焦土与黑烟,扭曲而破碎的渣滓碎片随处可见。还有极少数的灾厄兽仍在负隅顽抗,但是越来越多的佣兵也加入围剿后,失败已经成了定局。
能成功地抵御兽潮,至少也有三四成功劳归于地形,这儿地势也相当地好,两侧高耸的地基与中间凹下去的小路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连镇子中央也是高耸的,就算偶有会飞会攀岩的灾厄兽夹杂在其中,齐心协力抵御也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就算如此,依旧有无数的士兵与佣兵在交锋的一瞬间丧命,此时镇中时不时传来的低低哭声也说明了这绝不是什么轻易的胜利。
毕竟谁也没见过灾厄兽,没见过的东西要拿怎么抵御呢?他们中很多人也只听说过有新的怪物出现了而已,更不用说灾厄兽的能力千奇百怪,还有浸染人心令人绝望的力量。若不是大法师联合其他法师释放了禁咒一举荡涤了大半个兽潮,哪怕地势再好,沦陷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而我们的大功臣——此时正因为魔力耗竭,全无姿态地躺在城主府邸特意提供一座雅间铺成的软垫上,半边衣服也被他脱了下来斜斜地搭在大腿上,露出每个兽人似乎都会有的健美身材,此时他正在闭目养神中,胸脯正随着呼吸起伏。
但是这儿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
只见泰格的正对面,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出来,全身笼罩在深色的斗篷里,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纯白面具,连眼睛的位置都只是两个深幽的孔洞。
“怎么,上次烧面具还不够?”泰格伸了个懒腰,眼底难掩疲惫之色,但是他依旧紧盯着蒙面人:“还是说你终于开窍了,准备趁着我虚弱,把我的物件儿阉下来泡酒了?”
“您说笑了。”不阴不阳的声音自面具内响起:“事到如今我还哪敢对您有非分之想?不如说,您加入组织的时候隐瞒了很多啊。”
“哎呀,我觉醒的兽器是火元素没错吧,我释放的法术也没错吧,要怪就怪这场地实在是太小了。不足以发挥我的能力啊。”
“那按您的说法,反倒是组织的不是了?”
“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泰格耸了耸肩,他实在是对这个家伙没啥好说的,也不知道他和眼前的蒙面人有啥过节,阴阳怪气的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不过比起这点,他更在意那面具下的真容,这也是为什么他至今还愿意理这个家伙的原因,绝不是因为只有唯一一个联系人的原因。
“行了。”蒙面人的声音终于正常了许多,他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语气:“组织的指令是让你低调行事,不是让你在这里当救世主,你浪费了太多时间。”
“浪费时间?”
泰格坐直了些,虽然疲惫,但是眼神亮炯炯的:“老子这叫投资!现在整个北塔城都欠老子一个天大的人情,城主对我几乎有求必应,柔顺地像床上的妓兽。难道,我们像臭老鼠一样偷偷摸摸调查就方便了?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语调,带着戏谑:“你莫非在嫉妒老子走到哪儿都这么受欢迎?”
“你!”蒙面人似乎被戳中了痛处,语气中压抑着怒火:“我对你那套廉价的魅力毫无兴趣,泰格!崇高的目标,不允许被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所玷污!”
“下三滥?”泰格非但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撑着身子坐得更直了些,琥珀色的瞳孔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收缩,紧盯着那抹仿佛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达成目的的手段,分什么高贵和下贱?结果好,不就行了?还是说……”
他话音未落,身体再次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般骤然前倾!目标很明确,就是朝着蒙面人的面具。
而那惊雷般的声音自蒙面人耳畔响起:“你只是不敢让我看见你的脸?!”
神秘人显然没料到他在经历大战、状态明显不佳的情况下,竟然还敢二次发难,而且目标如此明确!
“放肆!”
一声低斥,伴随着某种无形的力量波动,试图震开泰格的手。
那波动极为有效,将蒙面人的面具牢牢焊在上面,泰格扒拉了两次失败告终。但他并不气馁,反而就着前冲的势头,单手撑在神秘人身后的墙壁上,将对方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炽热的呼吸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具侵略性地喷洒在对方的面具上。
“躲什么?”泰格的声音压低了许多:“让我猜猜……是我们以前睡过,你怕我认出来?还是……以更粗暴的方式,所以你想阉了我?”
他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斗篷下躯体瞬间的僵硬和那极力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滚开!”蒙面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猛地抬手,试图推开泰格,手腕却被泰格精准地一把攥住。
那骨骼纤细分明,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其下的紧绷。
“啧,手感不错。”泰格流氓气十足地评价道,指腹甚至恶意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腕内侧:“还有点熟悉……嗯,我就快想起来了,想起来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对我百般挑剔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不,不能放弃,眼见泰格已经伸出了手抚向他的小腹,可偏偏四肢酸软无力,他不会想起来的,不会的……
恰在这时。
“咚、咚、咚。”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如同精准计算的解围信号。
“泰格大师,您休息得如何?鄙人冒昧前来拜访,感谢您的今日力挽狂澜之恩。” 镇长那温和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室内几乎要爆炸的紧张气氛。
那蒙面人也终于爆发力气,反身一扭就从泰格腋下逃脱了,随后斗篷一旋,迅速退回到房间最深的阴影里,气息重新变得冰冷而死寂。
泰格有些遗憾地甩了甩落空的手,随后将半披的衣服披完整,扬声道:“镇长大人请进。”
100、北塔城现状
门很快被推开,一身华贵丝绸的雪豹城主走了进来,只是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也不知道哪个更累。
他先是关切地询问了泰格的身体状况,随后郑重地再次表达了全城的谢意。
“感谢您的无私援助,若无您在场,北塔城必将生灵涂炭。”他弯下腰,将左拳抚在右肩上打了两下,以示最高敬意:“加上您还带来了许多相关灾厄的信息,若您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开口,府邸上下必当全力以赴。”
“噢,那倒是没什么。无论是谁,面对此类危机总不能袖手旁观,否则岂不是有负于兽神的教诲?”泰格摆了摆手,避开了城主的行礼:“何况本来我也有事情要人帮忙去做,一码归一码,那件事情办得如何了?”
“明白。”城主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制作精美的空间袋,双手奉上:“大师放心,您需要的‘通行凭证’和相关情报,已经备好。此外,大师若愿留在北塔城,首席法师之位与镇库珍宝,随时为您敞开。”
这条件极为丰厚。但泰格只是笑了笑,接过空间袋开始清点起来,片刻后说道:“很好,等我在此地休息完毕,就去王城办事。另外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你可明白。”言语之间完全不提待遇之事。
“明白,出了这个门后,将不会有人知道大师来过这儿。”两次受挫的雪豹城主也是面色如常,他也知道光凭一张嘴,很难留的下这位堪称传奇的法师,但是能让这位大师留个好印象还是可以的:“请问还需要鄙人做什么吗?钱、物、人,只要大师开口,鄙人会竭尽全力做到。”
“哦还真有一件事,如果你看到一个脱了毛的猿兽人,记得关注下。”泰格抖了抖耳朵,连他自己也没绷住,这脱了毛的猿兽人还不如直接人类呢,毕竟他知根知底的,云深就是一介人类,只不过居然得到了兽神的承认。但是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行点方便就行,他应该不会长久停留。”
“脱了毛的猿兽人?”城主若有所思:“是,我记下了,城主府邸随时为您打开。我就不打扰大师休息了。”
随着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泰格抛了抛空间袋,准备对隐藏在黑暗里的蒙面人说什么,然而当他细细感知后却发现整个房间里空无一人,看来那家伙已经被自己吓跑了,算了,再嚼一会木天蓼棒吧,也不知道啥时候可以再从云深那边弄点东西过来。
另一侧。云深的马车在通往北塔城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越靠近北塔城,周遭环境的恶化便愈发触目惊心。原本应该充满生机的荒野,此刻大片大片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植被枯萎腐败,一些扭曲、形态异常的植物零星出现,散发着与灾厄兽同源的不祥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感,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沿途又清理了几波零星的、落单的灾厄兽。这些怪物似乎杀之不尽,仿佛是从被污染的土壤和空气中滋生出来的一般。也遇到了几支正在与灾厄兽苦战的佣兵小队,云深他们力所能及地施以援手,得到的多是感激而又疲惫的眼神。从这些佣兵口中,他们得知北塔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守城战,幸亏有一位神秘的大法师力挽狂澜。
“那位大法师……放了一把滔天大火,烧光了半边天的怪物!”一个狼族佣兵心有余悸地比划着,眼中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描述让云深心中微微一动,想到了熟悉的人。
终于,北塔城那明显经过紧急加固、布满战斗痕迹的高大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与沿途的荒芜死寂不同,城墙前方很大一片区域被清理出来,设置了临时的路障和防御工事,一队队士兵和佣兵正在巡逻,肃杀的气氛弥漫四周。这里俨然成了一片在绝望中建立起的秩序之地。
马车在关卡前被拦下。守城的士兵虽然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仔细检查着他们的身份和行李。
“从哪里来?路上可遇到异常?”一个队长模样的熊兽人沉声问道,在他手上,则是云深带来的通关文书。
“从灰岩镇方向来,路上遇到了几次那种怪物的袭击。”云深平静地回答,示意了一下车厢里沾染了些许污秽和战斗痕迹的众人。
熊队长看了看他们,尤其是注意到纪岚和罗布身上那股经过血战的气质,以及礁那明显异于内陆兽人的外貌,点了点头,没有过多为难:“进城后,遵守管制令,不要随意走动。现在城里情况复杂,需要帮忙或者出城,可以到城防所报备。”
沉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城外的荒芜与死寂暂时隔绝。然而,城内的景象并未带来多少安宁。
一股混合着血腥、草药、焦糊和隐隐尸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街道上行人匆匆,脸上大多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和深切的悲伤。许多建筑都有破损,尤其是靠近西城墙的区域,几乎沦为废墟。临时搭建的帐篷随处可见,里面挤满了受伤的士兵和平民,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他们路过一个原本是广场的地方,此刻已被改造成巨大的临时医疗点。穿着沾满血污袍子的医师和学徒们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担架之间,忙碌得几乎脚不沾地。药材和干净绷带显然极度短缺,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一些伤势过重或感染了诡异“瘟疫”的人被单独隔离在角落,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天啊……”法维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小脸煞白,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之前路上那点战斗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罗布和纪岚也是面色凝重,他们经历过战斗,却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伤亡带来的惨烈景象。礁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灰色的眼睛扫过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和忙碌的医师,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破旧的行囊带子,至于云深,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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