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契约，项圈，与被神明认可的奴隶

雨夜，破旧的茅草屋顶滴答滴答的漏着水。

茉莉蜷缩在姐姐怀里，被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

姐姐把两枚吊坠分别挂到她和自己脖子上——一枚刻着月亮，一枚刻着太阳。

“一人一枚，”姐姐笑着亲她的额头，“我们两个，永远也不要分开。”

酒馆后厨，油烟呛得茉莉眼圈发红。

大叔假装生气地敲着她的脑壳：“小丫头又偷吃！”
姐姐把工钱塞给她，眼睛弯成月牙：“今天有肉吃啦，茉莉开心吗？”

姐姐接任务那天，她支支吾吾，手指攥着吊坠，眼神躲闪。
“只是去森林边上采点草药……很快就回来。”
茉莉追问，她只摸摸她的头：“别担心，姐姐永远不会丢下你。”

病床上，血从姐姐嘴角溢出。她高烧不退，脸色白得吓人，却还在笑。
把茉莉冰冷的手拉到胸前，按在那枚吊坠上。
“别哭，小笨蛋……以后会好起来的……”

画面一点点碎裂，变成黑暗中的鞭子、红绳、烙铁……
艾蕾娜的脸贴近她，声音温柔得像姐姐，低头吻她时，茉莉仿佛在她胸前看到了一枚吊坠。
“别怕，以后会好起来的。”

茉莉哭着伸手去抓。
抓空了。
什么都没有。
世界碎了。

“对了……吊坠！”

她猛地惊醒。
铁笼的冰冷贴着脸颊，铃铛清脆地乱响。纱裙凌乱地堆在腰际，腿间还残留着昨夜潮吹后的黏腻。头痛欲裂，喉咙好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笼外已经乱成一团。尖叫、兵刃声、祈祷声、血肉撕裂声。
两个穿着永夜玫瑰红黑制服的会场管理人员正蹲在笼子前，用铁钩撬锁。

“快！教皇的人杀进来了！”
“这精灵是压轴货，不能留给他们！”
“本地教会明明收了钱，怎么会？！”
“是教皇，是教皇本人！”

锁“咔哒”一声开了。铁门被拉开，一只手猛地掐住茉莉的脖子，把她从笼子里拖出来。银链哗啦哗啦的响，茉莉脖子被扯得生疼。

“放……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却被另一人死死按住手腕。几乎窒息，视野迅速变黑。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血光四溅。
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连同整条胳膊，被齐根斩断。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

混乱中，那个黑影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黑色的长发舞动，耳尖尖锐，手中滴血的长刀映着火光。
她只说了两个字：
“别动。”

茉莉的肌肉记忆先于大脑反应。
双腿并拢，膝盖“咚”地磕向地面，双手背到身后，眼睛飘忽不定地看着地面。
她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却不敢抬头。

而眼前的女人，没有再理会她，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留下一句几乎听不到的：
“乖，我的小月银。”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血腥味、火药味、与接连不断的轰鸣声，披着黑金色铠甲的圣骑士涌了进来。
他们高喊着“以女神之名”，长剑与圣光把那些黑红制服的人斩杀得七零八落。

抬头间，茉莉看见了她。
薇瑟·冯·塞勒菲娜。
塞勒菲恩圣皇国的教皇皇女。
传闻里连龙都要俯首的活着的传说。

她被圣骑士簇拥着，匆忙穿过火场。
黑金色长袍下摆沾了血与泥，金白长发散乱，几缕黏在汗湿的侧脸。她没有看茉莉，甚至没有往铁笼这边扫一眼。

她忙着指挥士兵解救其他奴隶，声音冷静而温柔：
“那边还有孩子……快！”
“治愈师优先处理重伤的……”

她像一道光，照得茉莉移不开眼。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向往。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生得如此圣洁。

茉莉被一名圣骑士扶起来，裹上披风，带到临时安置区。那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获救的奴隶，精灵、兽人、人类……她们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在祈祷。

然后，茉莉看见了一对精灵姐妹。
年长的那位倒在血泊里，腹部被利器贯穿，血把亚麻色长裙染成深红。
年幼的那位爬在她身上，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姐姐……姐姐不要死……求求你……”
士兵围在旁边，却没人敢动。
“伤得太重……治愈术来不及了……”

那一刻，茉莉脑子里轰的一声。墓园、病床、血、姐姐冰冷的手……所有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了过去。膝盖重重砸进血水里，双手按在那位精灵姐姐腹部的伤口上。
“不要……不要死……”

她哭着想用治愈魔法，可和以往无数次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指尖连一点绿光都没有。

士兵想拉她：“小姐，已经可以了……”
她甩开他们，哭到失声：“让我试试……求你们……让我试试……”
她拼命祈祷，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怕，孩子。”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魔力像暖流一样涌进她的掌心，又顺着她的手臂，流进那个垂死的精灵体内。
“跟着我……把你的魔力，交给我。”

她抬头，看见薇瑟蹲在她面前。金白长发垂落，发梢沾了点血，海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那一瞬，她感觉到难以置信,自己手中的魔力不再无序，而是变得完美、变得强大……

像有人在牵着她的手。
光，从她掌心爆发。
刺目的白金色光柱直冲屋顶，冲破浓烟，直达夜空。

周围所有人都跪下了。
精灵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鲜血先是凝固，而后缓缓消散。
士兵们齐声高呼：
“神迹！”
“女神的神迹！”

茉莉感受到自己的魔力好像被榨干了一样，眼前一黑，倒在薇瑟怀里。

恍惚之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的轮廓没了圣洁，
反而变得令她熟悉——是地牢中日日夜夜投向她的眼神。

贪婪，带着肮脏淫靡的欲望，
令她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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