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凡的大学生活像一潭发绿的死水，连微风吹过都掀不起半点涟漪。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醒来，机械地刷牙洗脸，穿上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的、款式几乎相同的灰色或藏蓝色T恤，背上那个用了三年已经有些磨损的黑色双肩包，沉默地走向教学楼。他的身高170厘米，在北方男生中算得上中等偏下，身材瘦削得像是从未吃饱过，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清晰可见。长相是那种即使每天见面，隔天也可能想不起具体特征的类型——单眼皮，鼻梁不高不低，嘴唇有些薄，肤色因为长期待在室内而显得有些苍白。成绩徘徊在中游，不挂科也不突出，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没有特别的爱好，甚至在班级群聊里都极少发言。在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大学校园里，他就像墙壁上的一抹灰影，透明得几乎不存在。

而他的宿舍，四人间的狭小空间，却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刘世杰，睡在靠窗的上铺，是这间宿舍乃至整个学院的焦点。190厘米的挺拔身高，常年篮球训练塑造出的倒三角身材，手臂和胸腹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作为校篮球队队长，他不仅球技出众，那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的脸更是让不少女生私下里称他为“行走的荷尔蒙”。再加上他毫不掩饰的优渥家境——桌上随意摆放的最新款游戏本、鞋架上那一排限量版球鞋、衣柜里永远挂不完的名牌运动服——这一切都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群的中心。

他们宿舍另外两个男生，王明宇和李锐，早已习惯了围绕在刘世杰身边，像行星绕着恒星运转。张浩凡则是那个游离在引力范围之外的、几乎被遗忘的小天体。

这天清晨，阳光还没完全驱散初夏的薄雾，宿舍里就响起了刘世杰标志性的大嗓门。他刚从浴室出来，只在下身围了条毛巾，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肌和腹肌滑落。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生的照片，笑得肆意而张扬。

“看见没？哥的最新战利品！”刘世杰把手机屏幕怼到王明宇和李锐面前，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艺术学院的葛艺萱，昨晚刚答应跟我约会。妈的，追了小半个月，总算拿下了！”

照片里的女生有一头染成亚麻色的长卷发，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背景是学校有名的情人坡。确实是个明媚动人的女孩。

“我靠，杰哥牛逼啊！”李锐夸张地叫道，“艺术学院那帮妞可难搞了，眼光高着呢！”

“那是，”刘世杰挑了挑眉，手指滑动屏幕，又展示了几张葛艺萱不同角度的照片，有在画室里的侧影，有对着镜头比心的自拍，每一张都足够吸引眼球，“也不看看你杰哥是谁。这妞条件是真不错，脸蛋、身材都没得挑，关键是……”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猥琐笑意，“听说挺会玩的，艺术学院嘛，你懂的。”

王明宇凑得更近了些，啧啧赞叹：“这腿，这腰……杰哥，今晚有福了啊。”

“何止今晚？”刘世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开始大喇喇地换衣服，“今天下午不是有那个老生对新生的篮球友谊赛吗？我跟她说了，让她来看。到时候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他套上一件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肌肉的轮廓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你们俩，下午都得去给我加油啊，听见没？谁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必须去！” “肯定捧场！” 王明宇和李锐连忙应和。

自始至终，张浩凡都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下铺，背对着他们，耳朵里塞着廉价的耳机，手机屏幕上播放着不知名的科普视频，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刘世杰那炫耀的语气，照片里那个叫葛艺萱的漂亮女孩，还有舍友们那些夹杂着猥琐臆想的对话，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他麻木已久的心湖。一种混合着酸涩、自卑和某种阴暗好奇的情绪，悄然滋生。葛艺萱……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真的像刘世杰说的那样“会玩”吗？她看上了刘世杰什么？钱？外表？还是那种张扬的、充满侵略性的雄性气质？

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机。凭什么？凭什么刘世杰就能轻易拥有这一切——众人的簇拥、女孩的青睐、光彩夺目的人生？而自己，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苔藓，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默默发霉？一股难以言说的郁气堵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但同时，那个名为葛艺萱的女孩的形象，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一圈圈带着污浊欲望的涟漪。他迫切地想知道，她到底有多漂亮？在篮球场边为刘世杰加油时，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刘世杰终于穿好了球衣球鞋，抓起篮球在指尖转了转，意气风发地摔门而出，留下宿舍里短暂的安静。张浩凡摘下耳机，寝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去看比赛吗？他原本对任何集体活动、嘈杂场合都本能地排斥，更不想去目睹刘世杰在场上被万众瞩目的样子。那只会加倍衬托出他的渺小和不堪。可是……葛艺萱。那个名字，那张照片，像魔咒一样萦绕着他。去看看，就去亲眼看看，看看那个被刘世杰挂在嘴边炫耀的“战利品”，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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