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老杨“遇仙”时间久了，总会讲倦，旁人听得多，也不再爱听。

偶有生面孔，稍微多来几次，注意到“小菩萨”，问起这小姑娘，才能听老杨再讲起他的“英勇事迹”，当然是没人信的。

几乎所有人，都对这小菩萨起兴趣，更多问起小姑娘头回来老杨这，是什么场景。

小菩萨头次光顾老杨的凉皮摊，并不是很顺利。

“见菩萨”的第二天，老杨摊前来了位小姑娘。个子不高，脸庞清秀，一双大眼好奇打量老杨的小摊：

“伯伯，您这卖的是什么啊？”

“凉皮儿啊，女娃子没吃过吧，大热天可该尝尝，凉的。”

老杨招呼人坐下，给煮水炉子加了火，熟练的舀出一勺面浆，倒入刷油的平底锅。煮水锅沸腾后，老杨提起平底锅一摇，锅底放入开水一转，再提起来摇。反复几次，面浆就均匀铺满锅底。整锅悬到大锅里，浮在水上，盖上厚重的盖子。老杨注意到姑娘还在看他。

“再蒸小会就能出了。”

"伯伯变戏法呢！"

小姑娘看入了迷，老杨眼角笑出褶子。

大火约莫两分钟，起盖，蒸气轰然四散，半透的面皮起了泡，起泡不圆不方，没有规律，开盖后又慢慢贴回锅底，起的贴的一块看，竟像是龟裂的土地，却是水润的白玉颜色。

“就好了啊。”

老杨招呼着，不顾水烫，直提起平底锅，浸凉水。刚入水，面皮整张都鼓起来，晃荡两下，轻轻揭起面皮，锅底干净如新，没一点面粘在上边。面皮透亮，柔软结实，往板上摔两下，也不断。展开抖一抖，撂板上叠几叠，快刀一排，顺到碗里。萝卜丝、切的方正的面筋撂上，到此为止一切顺利。

那哪里不顺利了呢？

凉皮，吃的是凉顺爽口，却总要配上辣子，讲一个冷配热。辣子过油烫过，红透发亮。拌料还有甜咸汤汁、粮食米醋。一块浇到面皮上，酸咸甜辣香，就是碗挑动食欲的完成品。

老杨做，工序一样，料醋辣浇上碗，一碗红绿白端到姑娘前。

姑娘看着这碗凉皮，有些犹豫。刚才老杨往碗里浇红汁的时候，她一直盯着。

老杨：“不辣的。”

老杨基本不说谎。

“嗯。。”

姑娘瞅着散着辣椒味的面皮，杵了许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筷子夹起丢嘴里。她没注意到旁人脸色略有古怪。

“呜！”

姑娘没嚼几下，眼就瞪老大，满脸通红。忙捂住嘴，被呛得连连咳嗽，泪汪汪的，快要哭出来。好阵子没缓过来。

老杨没撒谎，他真觉得不辣，但可能只有老杨才觉得这碗凉皮不辣。老杨口重，不重咸，重辣，连带着做辣子都要多晒几天，特辣。每当小摊新来新客，老杨总要劝人试试他认为“最好吃的辣度”，常给客人辣的涕泪横流，没少把人辣跑。旁人讲老杨这坏毛病，是“连菩萨都要辣走”，小姑娘这也遭了殃。

后来么，小姑娘不忍辜负老杨的期待，闭着眼想继续吃，被其他客人拦下。教训一通后，老杨伤心的又做份不辣的给小姑娘，第一碗就自己吃了。

姑娘喝了两碗水，没缓过来，嘴里还辣着，顶第二碗辣料了。走的时候还在抹泪，人们都说女娃子不会再来了。

但第二天姑娘还是跑了来，第三天、第四天也来，成了老杨摊上的“小菩萨”。

只是她再没点过头天那碗“菩萨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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