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雾隐里，雾气像一层湿冷的白纱，缠在山脊与屋檐，缠得连光都走不动。

偏殿的纸门紧闭，只剩炭盆里偶尔爆出一两点将死的火星，映得室内一片昏红。

白铃跪坐在书案前，案上堆满了泛黄的书卷。这些都是她用神社最好的清酒，托那位路过的驼背货郎从山外换来的珍本。书页上画着许多奇怪的线条与人形，那是外面世界的“医术”。她本是为了更好地守护村民，才日复一日地研读这些卷轴——她的灵力虽能瞬间愈合刀伤箭创，却对那些悄无声息的内病、慢病无能为力。村民们咳嗽时胸口的隐痛、老人冬日里僵硬的关节、妇人月事时的绞痛……她只能用草药与祈祷勉强缓解，却总觉得那远远不够。于是，她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从雾外而来的纸页上，盼着能从中找到一丝能与神力并行的凡俗智慧。

她手中的笔蘸了蘸朱砂，悬在一幅名为《五脏六腑图》的插页上，久久没有落下。

那是关于“肠”的描述。书中写道：“肠者，传道之官，其形如环，其色如枯脂，主化糟粕，静而无觉。”

“错了。”

白铃轻叹一口气，声音清冷得像雪粒落在青石上。笔尖落下，毫不客气地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朱红的叉。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小腹。隔着层层红白巫女服，她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截温热、滑腻、充满活力的粉色软管在绫香掌心轻轻跳动的触感。它哪里像“枯脂”？它分明像刚剥了皮的樱桃肉一样鲜嫩欲滴，像一条会在爱欲里撒娇的温热小蛇，稍一触碰便会敏感地痉挛、缠绕，带来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与战栗。它不是“静而无觉”，它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每一次被热水蒸软、被指尖揉捏，都像一匹绯红的绫罗在体内悄然绽开，带着羞耻的潮意，一路烧到灵魂深处。

“外面的医者，大概从未真正见过活着的、在极乐中颤抖的内脏吧。”

白铃摇了摇头，长发垂落，像一泓被炭火映得微红的墨。在旁边，她用娟秀的小楷批注道：
「肠非死物，乃鲜活之绯红绫罗。触之温软，动之如潮。其色如春日桃花初绽，其性……甚媚。」

写到“甚媚”二字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耳尖悄然染上薄红。

她放下笔，转头看向身侧。

绫香正跪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把她们用了无数次的仪式银匕首。她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仔细地擦拭着刀刃——那刀刃曾无数次温柔地没入她们的肚脐，亲吻过她们最隐秘、最柔软的玉肠与子宫，带起血与极乐交织的潮声。

听见白铃的话，绫香停下动作，懵懂地抬起头。她并不懂那些深奥的医理，但她懂姐姐话里藏着的那一点隐秘而滚烫的渴望。

“嗯。”绫香点了点头，眼神落在手里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上，脸颊微红，像被炭火烘热的雪，“姐姐的里面……确实比画上好看一万倍。如果是姐姐画的话，一定能画出那种热气腾腾、还带着水光的感觉……就像温泉里漂起来的时候，软软的、粉粉的，一碰就颤。”

白铃听后，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多说什么。她低下头，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仿佛那粗糙的纸面也会像肠壁一样，在触碰下悄然收缩。

绫香却没有停下。她继续擦拭刀柄上的细花纹，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手指。那柄匕首在火光里映出极细的冷芒，像一滴随时会落下的银泪。一种奇异而温馨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一边是修正着“错误的医学”的巫女，一边是保养着“行刑凶器”的助手，在这封闭的雪山神社里，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岁月静好，仿佛她们不是在研读医书与凶器，而是在准备一场只属于两人的、私密而血腥的仪式。

就在这时。

“嗡——”

摆在案角的结界石突然震动了一下。那不是山鬼那种浑浊而贪婪的撞击，而是一股极度精纯、霸道、带着令人窒息的“洁癖”感的灵力，像一柄无形的利刃，强行撕开了山门外的浓雾。

白铃眼神一凛，瞬间合上了书卷，长发在肩头无声滑落。

绫香手一抖，差点被刀锋割破指尖。她本能地把匕首往袖子里藏，眼神里流露出受惊小兽般的恐惧，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姐姐……”

“来了。”

白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红白的衣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威严，却掩不住眼底最深处那一丝极轻的、几乎被炭火映红的战栗。

“别怕，把刀放好。去煮茶。”

她转过身，赤足踏过冰冷的木地板，铃铛在腰间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叮然，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雾外，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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