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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a
羽兽 - 鹊属 (Genus Pica)
【分类】
该属是鸦科(Corvidae)羽兽家族中极具代表性的分支,目前在泰拉大陆已记录到七种不同的亚型。与常见的观赏性羽兽相比,该属羽兽以其极高的智力水平和对亮闪闪矿石(非源石)的收集癖好而闻名。
【学术溯源】
该属的系统化认定最早可追溯至前高卢帝国(Gaul)时期。
认定记录:泰拉历 760 年,高卢皇家科学院自然史学家、著名羽兽研究者马图林·雅克·布里松(Mathurin Jacques Brisson)在其著作中正式确立了“鹊属”的分类地位。
命名更迭:在此之前,该生物常被混淆。泰拉历 758 年,古典博物学者林奈曾根据其外形特征,将其暂时归类为大类“鸦属”,并将分布于高卢及周边地区的常见亚型——欧亚喜鹊,定名为 “Corvus pica”。
词源考证:根据高卢古典语研究,“Pica”一词最早即是对这种黑白相间羽兽的特定称呼,布里松在后来的分类修正中沿用了这一具有高卢传统的古典词汇。
【生态习性】
“在那个已经覆灭的帝国遗址中,你依然能看到这些羽兽掠过废墟。高卢人曾认为它们的鸣叫预示着远方的访客。但对于现今的拾荒者来说,跟着一只鹊属羽兽,往往能找到它们藏在巢穴里的金属零件或是廉价珠宝。” ——《泰拉野生动物考察笔记》
——摘选自《泰拉生物分类档案》
“伙计!一份蹄饭,半肥瘦,加底,扣酸菜,双蛋啊唔该!”(伙计!一份蹄饭,半肥瘦,加饭,多放酸菜,加双蛋,谢谢!)
“好喇——后生仔,等多阵!”(好嘞——年轻人,再等会儿!)
他猫着腰,好不容易在靠里的位置等到个空,顾不得桌上那层能黏住手的陈年油垢,一屁股坐了下去。
“阴功咯,等半个钟才有个位,龙门人真系视饭如命……”(造孽啊,等半小时才有一个位子,龙门人真是视饭如命……)他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看着面前那一摊还没收走的残渣,眉头拧成个疙瘩。
“伙计!收台啦!仲有,我个饭到底到未啊?等到花儿都谢了!”(伙计!收下桌子!还有,我的饭到底到了没有?等到花儿都谢了!)
“催乜鬼啊,大佬!成间铺几廿人,得两对手,你急住去近卫局投胎啊?”(催什么催啊,大佬!整间店几十个人,就两双手,你急着去近卫局投胎啊?)
一个穿着挎篮背心,脖子上挂着条黑黢黢毛巾的大叔,拎着块同样黑得发亮的抹布,秋风扫落叶一般把桌上的骨头渣扫进桶里——他动作利落,抹布在桌面上虚晃两招,这就算消过毒了。
“呐,你的蹄饭!双蛋加底,酸菜满上,咪嘈啦!”(呐,你的蹄饭!双蛋加饭,酸菜装满,别吵啦!)
“哐当”一声响,一碗冒着红亮油光的驮兽蹄饭砸在他面前。
“嘶——”他狠狠闻了一口髈蹄的香气,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一下。
拆开筷子,在那块半肥瘦的蹄髈上狠狠戳一记——那皮肉酥得很,只一戳,酱红色的卤汁顺着筷头“呲”的一声冒了出来,顺着米饭缝隙一直渗到底。再者饭,一定要是长米,这样才好吃,饱满又有颗粒感,吸满了卤汁简直绝顶呐!
然后,连着蹄髈,把饭跟汁一并塞进嘴里,尤其是那点酸菜,虽然不算多,但是一定要并上些,又酸又辣,混着饭的镬气与蹄髈的油香,一口下去……
“够正宗……”他含混不清地感叹了一句,被酸菜辣得鼻尖冒汗,眼神里却透着股子久违的快意。
“驮兽蹄炖得够火候,肉筋位黏嘴却不粘牙,简直正到冇朋友……”(驮兽蹄炖得够火候,肉筋位黏嘴却不粘牙,简直好到没朋友……)
碳水与油脂在口腔里横冲直撞,他只是一边扒饭,一边往嘴里塞那只卤得变色的蛋,享受这横冲直撞的原始快感。
“老細!”他拍了拍桌子,吃得正起劲“加碗例汤啊唔该!”(老板!加碗例汤,谢谢!)
“后生仔?”(年轻人?)
他握住筷子的手停住了——他认识这声音,慵懒,优雅,带着股奇异的凉意,即使大排档如此嘈杂他也能断定这就是她。
嘴边还留着蹄髈的油脂,他随意抹了一把,慢慢抬起头来,不偏不倚,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别光顾着填肚子,小心噎着~”
“阿尔图罗?你几时……”(阿尔图罗?你什么时候……)
“从你在街角避雨,望着块烂了一半的灯箱犹豫入唔入嚟的时候,我就在这儿了。”(从你在街角避雨,看着那块坏了一半的灯箱犹豫进不进来的时候,我就在这儿了。)
她微微侧过头,几缕被潮气濡湿的发丝贴在她的侧脸上,在玫红与翠绿的霓虹映照下,她的侧颜显得那么苍白,透着股深夜的颓靡。
“等位等了二十分钟,为了张烂鬼台跟那个收数的小混混瞪眼,还有刚刚那副表情,嗯,对着一碗驮兽蹄饭——”(等位等了二十分钟,为了张破桌子跟那个收账的小混混瞪眼,还有刚才那副表情,嗯,对着一碗驮兽蹄饭——)
她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在油腻腻的桌面上,这些节拍也像裹上了风尘气一样,黏滞起来。
“可谁能想到,只要一碗加了底的蹄饭,就能让你这样——”
“讲到好似以前我未试过咁……”(说得好像以前我没试过一样……)他不再去看她,继续扒饭,“你要唔要都嚟一碗?真系好食到震。”(你要不要也来一碗?真的好吃到爆。)
她看了看那碗还剩一半的蹄髈饭,又看了看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老龙门人特有的随和:
“我也嚟一碗吧,细份嘅就得喇。毕竟都睺了你大半日,不如我也试下,究竟系乜嘢咁好味。”(我也来一碗吧,小份的就行。毕竟都盯着你看了大半天,不如我也试试,究竟是什么这么美味。)
说着,她将身上披着的深绿色丝绸风衣放到了椅背上,双手撑着脑袋,看着他这副有些胡乱的吃相。
不多时,伙计拎着个缺了口的瓷碗,又是“哐”的一声,一碗“斋版”被拍到了桌上——只有些许蹄髈与白饭。
“喂,你呢碗点解冇酸菜嘎?”(喂,你这碗为什么没有酸菜啊?)他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筷子还沾着点卤汁。
“唔系啩,你连酸菜都唔加?”(不会吧,你连酸菜都不加?)
“酸菜?要嚟做咩?”(酸菜?要来做什么?)她垂着眼帘,看着那堆油亮亮的蹄髈,拿筷子轻轻戳了戳,蹄髈晃了晃,她的眉头也蹙了蹙。
“你咁讲就真系唔识货喇——食蹄饭唔加酸菜,就好似大热天时唔饮凉茶,直头系冇咗灵魂啊大佬——”(你这么说就真是没见识了——吃蹄饭不加酸菜,就像大暑天不喝凉茶,简直是没了灵魂啊大佬——)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拿着筷子,对着她那碗“斋版”指指点点“酸菜先系带起啲油脂味嘅精髓啊,你明唔明啊?”(酸菜才是带起那些油脂味的精髓啊,你明不明啊?)
“我麻麻地嗰阵味……太抢了,会遮住原本嘅旋律……”(我不怎么喜欢那个味道……太冲了,会遮住原本的旋律……)
“呵呵,估唔到啊,阿尔图罗——嚟咗龙门咁耐都仲系未惯呢度嘅饮食?定系话你除咗学会讲两句龙门话,其他嘢一概仲系‘原封不动’?”(呵呵,想不到啊,阿尔图罗——来龙门这么久了还是没习惯这里的饮食?还是说你除了学会讲两句龙门话,其他东西一概还是‘原封不动’?)
他一边调侃,一边把碗里最后的残饭扒拉个精光,只剩半个孤零零的卤蛋躺在碗底,上面还沾着几点染卤的米粒。
“龙门呢边嘅天气,同我以前待过嘅地方真系天壤之别……”(龙门这边的天气,跟我以前待过的地方真是天壤之别……)
她轻轻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扒拉着那块软烂的蹄髈,把皮肉捣碎,又混进米饭里拌匀,不张口,只是盯着眼前这饭出神。
“而家虽然未至于病恹恹,但总觉得个人‘湿滞’得好犀利,唔似以前喺拉特兰或者莱塔尼亚咁精神……”(现在虽然不至于病恹恹的,但总觉得整个人‘湿气重’得厉害,不像以前在拉特兰或者莱塔尼亚那么精神……)
“哎呀,讲埋呢啲丧气话做咩?难得聚一回,先食蹄髈啦先,冷咗就反腥嘎喇,到时真系神仙都难救。”(唉,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难得聚一回,先吃蹄髈吧,冷了就返腥了,到时候真是神仙都难救。)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转过身,扯着嗓子冲后厨喊了一声。
“老細!俾多杯二十四味呢位小姐!要够凉啊唔该!”(老板!再给这位小姐来杯二十四味!要够凉的,谢谢!)
没过一会儿,一只边沿崩了个小口的玻璃杯被送了上来,里面的液体黑沉沉的,透着股厚重的草药味。她看着这杯凉茶,又看了看那碗被她搅得乱七八糟的蹄饭,挣扎半天,到底还是放下了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真系够晒苦……”(真是够苦的……)苦涩味直冲天灵盖,顶得她眸子都合了半合,半晌才回上来一口气。
“唉,龙门系咁样㗎啦——当初我哋一齐嗰阵,边会估到咁多年后嘅夜晚,会逼喺呢啲随时俾近卫局扫荡嘅细铺头度饮凉茶食蹄饭?”(唉,龙门就是这样的啦——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哪会想到多年后的夜晚,会挤在这些随时被近卫局扫荡的小铺子里喝凉茶吃蹄饭?)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碗里那块还没动的蹄髈上。“快啲食啦,阵间收档就真系冇得食喇,就算系莱塔尼亚嘅选帝侯,都未必可以喺呢个钟数食到咁正宗嘅驮兽蹄——”(快点吃吧,一会儿收档就真没得吃了,就算是莱塔尼亚的选帝侯,也未必能在这个时间点吃到这么正宗的驮兽蹄——)
她这次没有再说什么,挑起一小块沾了卤汁的长米,连着碎成小块的蹄髈,一并送入口中。
若是只吃蹄髈饭,未免过于油腻了些,可当凉茶在舌面化开后,那股子清苦竟与油腻对冲,蹄髈的腻,卤汁的咸,长米的黏,凉茶的苦,此时此刻竟然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和谐,化在嘴里,叫人欲罢不能。
“……确实唔算太差——”(……确实不算太差——)她嘟囔着,诚实的扒起碗里的蹄饭来。
“喂,问你啊,食饱之后谂住去边度?”(喂,问你啊,吃饱之后打算去哪儿?)
“唔……可能系酒店啦——你呢?”(唔……可能是酒店吧——你呢?)
“返乜鬼酒店啊,过嚟我间律所坐下啦——”(回什么鬼酒店啊,过来我律所坐坐吧——)
“律所?咁晏仲开门咩?”(律所?这么晚还开门吗?)
“哎呀乜晚唔晚啫,夜晚嘅龙门先最旺嘛,开工嘅好时候——点话,你去唔去啊?唔去系咪,咁我行先啦——”(哎呀说什么晚不晚的,夜晚的龙门才最热闹嘛,开工的好时候——怎么说,你去不去?不去是吗,那我先走啦——)
说罢,他偷偷把五十龙门币压在碗底下,佯做起身样。
“喂,咪走住啊!”(喂,别走啊!)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把他拉住,本就不牢靠的桌子被她这么一顶,更剧烈地摇晃起来,筷子都飞出去老远。
“你仲未畀钱——”(你还没付钱——)
“——喂讲笑啫,你估我真系揼低你一个人走咩?”(——喂开玩笑的,你以为我真会丢下你一个人走吗?)他笑着,把压在碗底下的钱取出来,展开,弹了弹。
“老细,埋单!呢位小姐嗰份算埋我数——仲有冲多杯凉茶,要甜底嘅,唔该晒!”(老板,结账!这位小姐那份算我账上——还要再冲杯凉茶,要甜底的,多谢啦!)
“喂,咪发呆啦,攞返对筷子先啦。”(喂,别发呆了,先拿双筷子啦。)说着,他把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扔进回收桶,又从竹筒里抽出一双,递给她。
“慢慢叹啦,每一碗蹄髈饭都值得好好品味嘅,明冇?”(慢慢享受吧,每一碗蹄髈饭都值得好好品味的,明白没?)
“反正我就系做场大戏抛下你,你仲真系以为我会走啊?”(反正我就是演场大戏忽悠下你,你还真以为我会走啊?)
她见他那副自得的市井做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把口真系越嚟越油滑喇……”(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油滑了……)
“入乡随俗嘛。”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杯加了糖的凉茶被伙计重重地搁在桌面上,溢出几滴深色的汁液。
“——喺龙门混饭食,靠嘅唔系源石技艺同高深理论,系识得睇人眉头眼额。”(——在龙门讨生活,靠的不是源石技艺和高深理论,是懂得察言观色。)
她端起那杯甜口的凉茶,喝了一大口,润甜的茶汤从喉管滑倒胃里,又是不同于前面清苦的风味。
不知觉间,雨已经小了些,淅淅沥沥地打在雨棚上面。
“食完未?食完就走喇,我间律所虽然乱咗啲,但胜在够清静,张梳化都算软熟。“(吃完没?吃完就走了,我律所虽然乱了点,但胜在够清静,沙发也算软和。)
他站起身,将风衣的领口竖起,挡住外头飘进来的冷雨,顺手把找零的几枚硬币揣进兜里。
“走。”她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抽出一张粗糙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深绿色的丝绸风衣。
那把有些褪色的黑伞被撑了起来,他有意无意地把伞朝她那边倾斜了些许。
身后的老铺里,断齿的吊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着。
“墙面剥落到好似生癣咁,地上面啲香口胶都唔知系边个年代留低嘅,连顶头嗰盏灯都闪下闪下……” (墙面剥落得跟生了癣一样,地上的口香糖都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的,连头顶那盏灯都闪个不停……)她环视一周,眉头蹙得越发紧了“呢度就系你讲嘅‘清静之地’?” (这就是你说的‘清静之地’?)
“等我开咗门,入面惊艳到你呀——” (等我开了门,里面惊艳到你呀——)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抬到眉前,眯着眼,借着昏黄的灯一把把找着。
“点解你会有咁多锁匙嘅?”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钥匙的?)
“生意兴隆吖嘛,唔得咩?——诶,搵到喇!” (生意兴隆嘛,不行吗?——诶,找到了!)
钥匙插进锁芯,转了一下,没有动静,他回过头,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可能系呢排龙门啲天气太‘湿滞’,连个锁胆都生晒锈……要出力,先得——” (可能是最近龙门的天气太‘湿闷’,连锁芯都生锈了……要用力,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抵住铁门,右手摁在把手上,猛地发劲,左手狠命一拧钥匙,整扇门都抖起来,上面那些翘起的漆皮都被蹭下来许多。如此力气,锁才发出“咔哒”的闷哼,随之而来的是合页酸涩的呻吟,那扇沉重的门终于向内错开了一道缝。
陈年纸张的尘味,冷掉却没来得及倒掉咖啡的酸涩味,廉价熏香略带刺鼻的香味,仅仅是开了一小道勉强透光的缝,这些味道就混合着扑面而来,冲得他都不自觉眯起眼来。
“咳咳——入嚟啦,大音乐家,欢迎参观我喺龙门嘅‘搵食’阵地。” (咳咳——进来吧,大音乐家,欢迎参观我在龙门的‘讨生活’阵地。)
他顺手拍开门口的开关,室内并她没有预想中的昏暗。
这间所谓的“律所”,其实是个打通了的旧公寓。靠墙的实木书架上塞满了卷宗,有些封面甚至还印着近卫局的封条。从书架往里面走几步就是一张很宽大的办公桌,水杯,茶壶,查阅到一半的书籍,散乱的卷宗,这些东西就这么挤在这张桌子上,所幸靠左手的地方还是有些位置的,一台老终端机摆在那里,嗡鸣着——他出门时候没给它关机。
至于那张“沙发”,被摆在靠窗的位置,虽然皮面有些皲裂,摸上去却还是软和的。
“喺边度搞嚟呢张沙发㗎?摸落去好似系真皮。” (从哪儿搞来这张沙发的?摸上去像是真皮的。)她摸着沙发的皮面,漫不经心地扣着上面皲裂的皮。
“张沙发啊?两个月前啱搬入嚟嗰阵同房东收返嚟嘅。佢话呢件嘢太笨重搬唔走,就平价让畀我喇。两千龙门币咋,一张真皮大沙发,摆喺出面就算再平都要翻几倍啦——诶,唔好抠呀,我今晚仲要靠佢瞓觉㗎!” (沙发啊,两个月前刚搬进来的时候从房东那里收的。他说这东西太笨重搬不走了,就便宜出给我了。才两千龙门币,一张真皮大沙发,放外面就算再便宜都要翻个几倍——诶,不要扣啊,我晚上还要睡上面的!)
“哦,好啦,对唔住。唔系……你就咁瞓沙发?冇床咩?” (哦,好的,抱歉。不是,你就这么睡沙发吗?没有床吗?)
“床?” 他笑了,无奈地指了指脚边上那些堆着的卷宗,“你睇下呢度仲有位摆床咩?有张沙发畀我撑住已经算系咁啦。” (你看看这里还有位置放床吗?能有一张沙发给我撑着已经算不错了。)
说着,他把外套挂在了一旁的晾衣架上,掸了掸上面沾着的雨水,然后转过身子,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冷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啱嘞,你要饮茶就自己去冲,就喺办公台右手边第二个柜桶入面,杯同茶包都有。虽然比唔上维多利亚嗰啲靓嘢,但绝对正过出面啲丝袜奶茶——” (对了,你要喝茶的话就自己去泡,就在办公桌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杯子跟茶包都有。虽然比不上维多利亚那些好东西,但绝对比外面的‘丝袜奶茶’带劲——)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办公桌,没去拿茶包,只是径直走到那张被磨得发亮的椅子旁,摸着椅背。
“哼哼……咁我就暂时借宿你呢个‘清静之地’先啦。仲有,我先出去一转。” (哼哼……那我就暂时借住你这‘清静之地’了。还有,我先出门一趟。)
“出去一转?” (出门一趟?)
“系呀,去攞衫,我啲衫仲喺酒店。” (嗯,去拿衣服,我的衣服还在酒店。)
“哦,仲有啊,记得喺出面洗埋澡先好返嚟,我呢度可冇位畀你冲凉㗎。” (哦,还有,记得在外面洗完澡再回来,我这里可没有洗澡的地方。)
“行啦,多谢你提醒。” (行啦,谢谢你提醒。)
“真系攞命,明明系嚟避风头嘅,结果搞到好似开托儿所咁。” (真是要命,明明是来避风头的,结果搞得像开托儿所一样。)
他喃喃自语着,目光又落在桌上黑黢黢的终端屏幕上。
龙门的夜雨似乎总也下不完,水汽顺着窗户缝渗进来,连那些卷宗都带上了一股子霉味。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走廊里再次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只是这次稍微沉重了一些,还伴随着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门锁发出一声闷响,她走了进来,卷着一股潮气。他从沙发上撑起来,见她换了身常服,手里提着个不大的袋子,却是鼓鼓的。黑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被打湿的发丝贴在脖颈上,她身上之前那股清冷少了不少,却多了几分慵懒。
“搞掂晒?” (处理完了?) 他又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把挡在沙发边缘的一叠《龙门商法》往地上一踢,腾出了更大一点空间。
“嗯,顺便买咗啲嘢。” (嗯,顺便买了点东西。)*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拎出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点心,“路过街角嗰间铺头,见到仲未收档,顺手买咗份糖不甩。” (路过街角那间店,看到还没收档,顺手买了一份糖不甩。)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凉的风吹散室内的沉闷,远处霓虹灯的光影映在她金色的瞳孔里,显得扑朔迷离。
“喂,阿尔图罗”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沉默了一会。
“喺呢度……可能真系冇你想象中咁清静,但起码近卫局啲人唔会半夜三更嚟敲你门。” (喂,阿尔图罗。在这里……可能真的没你想象中那么清静,但起码近卫局的人不会半夜三更来敲你门。)
她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捏起一颗裹满花生碎和砂糖的糖不甩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有呢碗甜嘢,已经够喇。” (有这碗甜食,已经够了。)她走到沙发旁,毫不客气地在另一头坐下。
“你要唔要都试下?”(你也尝尝?)
“喂落我口啦。 ”(喂我嘴里。 )
他撑着脑袋,闭着眼睛,一副闲然自得的样子。 “几廿岁人喇,仲要我喂…… 好啦,啊,擘大口——”(多大人了,还要我喂…… 好吧,啊,张嘴——)
“啊——嗯,味道几正系咪,估唔到你都会食呢啲街边嘢,我仲以为你会去买嗰啲几百龙门币嘅贵嘢。”(啊——嗯,味道不错嘛,没想到你也开始吃这些街头小吃了,我还以为你会去买那些几百龙门币的贵家伙。 )
“唔系你讲嘅咩,‘入乡随俗’,当初系咁,依家都系咁,张嘴——”(不是你说的吗,‘入乡随俗’,当初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张嘴——)
第二颗糖不甩被挑起,慢慢递到他的嘴边,甜腻的气息涌进了他的肺管。
他张开了嘴。
只是,那股甜腻并没有像他预期的原因进入自己的嘴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温润?
温润,软糯,黏重,却又甜丝丝的。
自己的门齿被轻轻扣着,像斜落到窗上的雨一样。
他睁开了眼,看见她就这么俯下身子,闭着眼,压在自己的唇上。
眉毛靠得极近,颤动着。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色的眸子就这么紧紧揪着自己。
他想躲开,下意识转过头,却被她压得死死,移不开丝毫。
眸子,那双灰色的眸子。
眼仁是灰色的,瞳孔却是金色的。
灰色,这种颜色算不上锋利,甚至算不上醒目,可只要望进去,就很难再把视线抽出来。
灰色,这种颜色里面藏着什么,叫他这么痴迷?没说出口的话,被压抑的呼吸,还是那些模糊着的、她也无从分辨的东西?
他不知道,但是他又那么确信这收敛着的颜色是映着什么的。
被汤匙搅动的瘤乳咖啡,旧唱片里被磨钝了的杂音,清晨石板路上摇摇着的潋滟——他分明可以看见。
压抑,是灰的本色。
不,不能这么说。
乍看起来,它是安静的,安静得近乎冷淡,像一扇半掩的窗,透着昏黄的灯。
可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那安静并不是真的,那清冷也不是真的。
那里面荡着波。
极细,极轻,像风擦过湖面,先动的不是水,而是映在水里的天光。
可她的瞳孔却是金色的。
是金色,却不灼人,也不晃亮。
这金很深,像灰烬下那隐隐燃着的烬,像旧教堂烛台里呼吸着的火,像黄昏时,那最后一点固执的日光,沿着地平线划下一线暖意。
这点金被灰包着,被雾一样的眼仁轻轻围拢着。
于是这一点金就不显得张扬,反而像被护着、被藏着,像是藏在深闺的姑娘,分明最不愿意让人看见,却又不经意露出手帕的一丝流意。
灰与金贴得很近,叫他分不清界限,每每对上这双眼睛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先是湿,然后是凉。
再之后,才是迟来的热。
这些许热,不在眼尾,也不在睫影,它只在那一点金里,安安静静伏着。
这点热,是心事,还是旧伤?
也许是某种偏执吧,某种早已决定,却止步唇前的偏执。
这不是那种会说话的眼睛,起码,不是那种直抒胸臆的眼睛,相比起来,它们更像沉默本身,像句子,在唇齿间突然停住,明明已经伸出了手,最后却又把指尖蜷了起来。
于是再看到这双眼时,他会觉得它不像眼,更像天气,像绵延不止的梅子黄时雨,像那雾里火,火上潮,潮下光,不艳,不利,却叫他只是一眼,就难以忘怀。
这是一对雾眸。
克制,安静,却压抑着那股将要满溢,却硬挺着不肯失态的感情。
这双灰色的眸子就这么紧紧揪着自己。
他躲不开,他逃不掉,他不肯承认。
他害怕看见她,害怕这双眼睛后面,那个从未远离,又从未接近的她。
“告诉我,邹……”
她捋开黏在嘴边的发丝,贴着他的耳旁,近乎是在低语。
“从学校毕业之后,你是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的?”
“邹。”
律师,掮客,“博士”,耳膜习惯接受了这些沾着铜臭味跟血腥气的名称——可是“邹”,他有多久没听到了,上次又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起来,可是他清楚,只有,也只有她,还会用这种干净得让人发毛的语调,念出这个单音节来。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回答不了,他只是猛地偏过头,一口吻住了那张还在一字一顿针刺着他的唇。
吻,不,比起吻,这更像是撕咬,他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狠劲,几乎是咬住她的下唇,舌尖被磕破的血腥味很快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然后,将她狠狠抵在破了皮的靠背上,拿大拇指死死卡着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扯住了那件柔软薄毛衣的下摆。
用力,向上一捋。
布料撕裂开来,底下的苍白露了出来,从百叶窗挤进些许昏绿色的霓虹,它们可怜地爬上这具躯体,只是没法给它染上哪怕半分的艳俗。
她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仰着脸,用那双眸子,近乎悲悯地看着他。
这眼神比任何反抗都让他痛苦。
他感到头昏脑涨,眼睛因为过度充血而刺痛起来。两团软肉,就这么被蕾丝乳罩包着,随呼吸剧烈起伏着。
太阳穴从未这么剧烈地脉动着。
他大吼一声,猛地扑过去,双手粗暴地掯着那对蕾丝乳罩,粗糙的掌心向内狠狠挤压。如此压力之下,她那本不算富裕的软肉竟被挤出一道深邃的沟壑——又向外用力揉开,揉面团一般,毫无怜惜地变换着这对乳房的形状。
生物的本能驱使着他,让他猛地闷进去,鱼入水一般,在这柔软的肉波中疯狂地蹭动。也许是没有刮胡子的缘由,胡渣刮蹭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扭动起来,这却让他更加兴奋,他把鼻子从蕾丝边缘挤入,紧紧贴着那细腻的肌肤,贪婪地,大口地,狠狠吮吸着那股混合着汗水与女性乳肉特有的香甜气息。
没有一个雄性动物能拒绝这催情的气味。
“嘶啦——”
布料凄惨地叫了一声,这黑色的蕾丝乳罩竟被他从中间生生扯了开来,随手扔在了一边。
失去了束缚,那对苍白的乳房脱兔般弹跳出来,在那些透进来的霓虹灯的映照下晃荡出淫靡的肉浪。顶端那两颗原本就因为紧张而充血的乳首,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颤巍巍地挺立着,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殷红色。他野兽般低吼着,张开嘴,闷上去,一口含住了一颗挺立的乳首。
啃、咬、嘬、吮,他的舌头像砂纸一样,在那娇红的乳晕上疯狂地舔舐、打圈,牙齿时不时刮擦过敏感的顶端——他像一个贪婪的婴儿,试图从那干瘪的乳腺中吸出汁水,巨大的吸力让那乳首被拉扯得不堪,被生生玩大了一圈。
下腹的胀痛越发强烈,他猛地直起身,喘着粗气,几下扯开自己的裤链,那根早已硬得发紫的肉棒在裤链松懈的那一刹就弹了出来,肉棒顶端的马眼渗出豆大的前列腺液,在肉棒与内裤之间拉出淫靡的银丝。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住她那两团柔软的乳房,用力向中间一挤,苍白的软肉瞬间紧紧贴合在一起,形成一道令人窒息的肉沟,他握住自己滚烫的肉棒,将那可怖的龟头对准了肉沟的顶端。
没有前戏,没有润滑,他腰部猛地一沉,像插入一只长久未用的飞机杯一样,就这么硬生生地插了进去。
“夹紧!用你的奶子把它夹紧!”他双眼猩红,近乎是在命令她,双手更加用力地挤压着她的乳房,让肉沟变得更加紧致,死死包裹住他颤动的肉棒。
龟头一次次从肉沟的顶端破出,又一次次狠狠地没入深处,前列腺液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又顺着抽插涂抹在乳沟中,每一次抽插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直到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将滚烫的浓精尽数喷洒在她雪白的胸膛和脖颈上。
滚烫的白,在昏绿的霓虹下,显得脏污而刺眼。
他松开了手。
那对被揉捏得发红、沾满了黏腻液体的软肉失去了支撑,无力地摊开,在微凉的空气中微微战栗着。
他的手垂在沙发边缘,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蕾丝,和她皮肤上的温热。
他不敢抬头。
他怕看见那双眼。
但他还是抬了头,又一次与她对视。
那双灰色的眼仁,因为刚才那场近乎凌迟的冲撞而蒙上了一层水光。
可这不是恐惧,也不是哀求。
是悲悯。
泥泞的灰里面,是那抹极细的金,针一样,被烧红,静静地熄在那,钉得他生疼。
泪,顺着她眼角的红晕,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发鬓里变得支离破碎。
他突然觉得很冷,别过头,颤抖着,想扯过那件旧风衣来。
“邹。”
在他狼狈地扯过那件旧风衣,试图遮掩这一地荒唐时,她突然开口了,然后扬起一根手指,顺着脖颈上还未平复的青筋一路划下,那些黏稠白浊的液体,被她指尖顺势带起,形成一道摇摇欲坠的银丝,在昏绿的霓虹下泛着一股淫靡的冷光。
然后,她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将那些东西送入口中。
那是极其缓慢的吮吸,他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那双灰雾蒙蒙的眼,看着她舔过那些残留时,脸上那种近乎空洞的平和。
“你想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背着那些钻进来的绿色光晕,缓缓起身,那对还挂着白浊残液的乳房微微晃动着,乳首被蹂躏得红肿,浆果一样,顺着呼吸的频率轻颤着。
她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湿冷的指尖溜过他滚烫的后脑。
“邹……”
她低声唤着他,声音里染着被情欲浸透的湿润。那根滚烫的肉棒并没有被她立马接纳进去,相反地,她抬起腰,微微悬着,把那狰狞的龟头死死抵住自己泥泞得外翻的阴道口。
然后她开始动了,刺入——不,是磨,她将胯骨向下压,让那根肉棒在两片外翻的肉唇间反复碾过,每一次都带起一阵黏稠色情的“咕唧”声。
他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棒是如何擦过她的阴道口,又如何在那层薄而韧的皮肤在挤压下拉扯、变形。
腰肢转动,龟头在阴核处反复打圈,每一次倾碾,都带起一阵如触电般的痉挛。
“啪、滋……”
汗水顺着她的脊椎流下,滴落在两人的结合处,皮肤与皮肤之间直接,又带着略微滞涩的磨蹭,竟产生了被烧灼的奇异感受。两人的阴毛被那些黏液糊在一起,随着她的动作,反复刷过那由于充血而变得极其敏感的肉缝边缘。
求而不得,这是比贯穿到底更让人崩溃的瘙痒。在那种紧致的磨蹭下,他的种袋收缩成一团,向内抽动着,不断往马眼泵出前列腺液,混合着她分泌出的湿热,将整片会阴处搅成了一摊烂泥。
金芒注视着他,那根颤动着的,紫红的可怖的肉棒,被她握住,对准自己泥泞外翻的肉穴,一点点碾了进去。
然而预料中的顺理成章并未到来,龟头才没入穴口,就卡在那里,顽固,滞涩,猝然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大口喘着气,胯骨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几乎是扯着他的头发,让他毫无遮掩地撞进那双眼眸。
水雾,被扯的稀碎,在眼球表面泛起涟漪,泪水被剧痛折射成无数道细碎凌乱的镜面,到底是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眼角那抹洇开的血红,缓慢而笔直地滑落下来,砸在他汗湿的胸膛上,烫得他浑身一阵痉挛。
“唔……啊……”她喉咙深处溢出近乎哭腔的战栗,却更加决绝地把身子压了下来。
他突然感到肉棒没了阻碍,一下被咬了进去,干涩与鲜红绞杀着他的理智,让他几乎窒息。
她开始转动腰肢,骑乘着,那跟粗大的肉棒,被阴道内壁的肉芽吮吸着、摩擦着每一寸。
“啪、滋……咕唧……”淫靡的水声从两人紧密结合的部位传出,这种压路机般的碾压比狂暴的冲刺更让他难以招架,即将缴械的快感被她精准地控制在临界点,他只感到下体被拿捏着,抽搐着。
“这就受不了了吗?邹……”她俯下身,红肿的乳房压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在他耳畔粗粝地刮擦,随后,她突然加快了速度。每一次跨坐的砸落,都沉重地撞击在他的腹股沟上,震得他连小腹和下腹根部都在隐隐作痛。她体内的绞杀感在这一刻达到了疯狂的极限,无数道窒息的褶皱仿佛要将他所有的骨髓都一并榨干。
他的理智在这毫无间隙的暴烈夹击中彻底断裂。他大吼着,双手发狠地扣死她的腰,挺起腰腹应着那近乎自虐的紧致狠狠撞击,皮沙发在剧烈的摇晃中吱嘎叫着,发出濒死般的哀鸣,那些混合了汗水与前列腺液的黏液被生生搅出了泛着光的泡沫,夹杂着淡淡的的血腥气,在他的胯间泛成一摊烂泥。
高潮来临得暴烈而绝望,精液喷涌而出——不,比起来“喷涌”,它们更像是被她生生抽榨出来,这滚烫的倾泄,一波接一波地钉死在她的子宫深处,漫长而痛苦,直到她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哑的浪鸣,直到白浊混着殷红砸在满地的卷宗上。
空调的冷气吹过他们交缠、狼狈的下体,寒意刺骨又黏腻,感受着那根逐渐疲软的肉体依旧被她战栗的深处死死含着,他只是瘫在那里,胸腔略显急促地起伏着。
眼前的只有泛着的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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